辦公室裡剛恢複片刻平靜,厚重的實木門就被猛地推開,
市長陳山和市紀委書記季昌明一前一後怒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陳山臉色鐵青如鐵,進門便重重一拍辦公桌,
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大半:
“祁同偉!你太過分了!
金城司是堂堂常務副市長,副廳級領導乾部,你說雙規就雙規,
說停職就停職,眼裡還有組織紀律嗎?
你憑什麼這麼做!”
季昌明緊隨其後,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
鏡片後的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祁書記,雙規黨員乾部有嚴格的組織程式和審批流程,你這樣貿然行事,
是對組織原則的公然踐踏,是對紀委工作的越權乾涉,我堅決反對!”
祁同偉慢悠悠坐回寬大的紅木座椅,指尖夾起一支煙,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
煙霧緩緩繚繞上升,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抬眼掃過兩人,眼神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揶揄,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
“憑什麼?就憑我是京州市委書記,是京州的一把手!
是京州九百萬人民的主心骨!”
他輕輕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光潔的桌麵上,如同他此刻對兩人的輕視:
“這個京州,大政方針由我定,重大決策由我拍板,說到底,是我祁同偉說了算!
不是你陳山這個市長說了算,更不是你季昌明這個紀委書記說了算!
我做出的決定,就是組織的決定,就是為了京州的穩定和人民的利益,有問題嗎?”
“你!”
陳山被噎得渾身發抖,手指著祁同偉,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勁來,胸口劇烈起伏著怒吼:
“你這是想把礦難的責任都推給金城司,找個替罪羊替你背鍋!
祁同偉,你彆以為這樣就能金蟬脫殼!
礦難的後果就擺在那裡,你作為市委書記,負主要領導責任,休想脫責!”
祁同偉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嘲諷,語氣裡滿是不屑:
“是不是推卸責任,等事故調查清楚了,自然真相大白。
現在是什麼時候?
是井下數百名礦工命懸一線的時候!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爭分奪秒的救援!是搶救那些被困礦工的生命!”
他猛地一拍辦公桌,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對著陳山怒斥:
“陳山,你是京州市長,是全市行政工作的第一責任人!
發生這麼大的礦難,你不想著怎麼調動資源救人,不想著怎麼減少傷亡,
反而第一時間跑到我這裡來爭論雙規乾部的事,你分不清主次嗎?
你這個市長是怎麼當的!
對得起組織的信任,對得起京州的百姓嗎!”
這一聲怒斥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陳山心上,
讓他瞬間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季昌明想開口打圓場,剛要說話,就被祁同偉投來的淩厲眼神死死盯住,
那眼神如同寒刃,讓他下意識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現在,我宣佈成立‘雙十一煤礦爆炸事故救援工作組’!”
祁同偉猛地站起身,身形挺拔如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兩人,
語氣不容置疑,帶著無可抗拒的權威,
“我親自擔任組長,劉建國、陳山、季昌明同誌任副組長,
常委副市長趙衛東、河東縣委書記施澤正任執行副組長,全權負責現場救援指揮。”
他抬眼看向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上午十一點,語氣愈發急促而堅定:
“給你們一個小時!
立刻調動全市所有能調動的救援力量,消防救援隊伍、醫療急救團隊、礦山專業救援隊,全部趕赴事故現場!
不惜一切代價,動用一切可用資源,搶救被困礦工的生命!
物資、車輛、人員調配,有任何問題直接向我彙報,誰敢推諉扯皮、延誤救援,我第一個拿他是問,絕不姑息!”
“現在,散會!立刻行動!”
祁同偉大手一揮,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陳山和季昌明臉色難看至極,鐵青中透著憋屈,卻不得不服從命令。
在祁同偉絕對的權力和壓倒性的氣場麵前,他們所謂的“二把手”“紀委書記”身份,都顯得蒼白無力,如同紙糊的一般。
兩人悻悻地轉身,腳步沉重地走出辦公室,關門的瞬間,陳山回頭惡狠狠地看了一眼祁同偉的背影,
眼神裡滿是怨毒和不甘,彷彿要將這個名字刻進骨子裡。
走出市委大樓,凜冽的秋風裹挾著寒意刮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在紮。
陳山的拳頭依舊死死攥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顫抖,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他在京州當了三年市長,一直自認為是僅次於祁同偉的二把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手握行政實權,平日裡前呼後擁、風光無限。
可今天他才真切感受到,在市委書記的絕對權威麵前,
他連一絲人格尊嚴都沒有,跟一條搖尾乞憐的狗沒什麼兩樣,
對方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連一點反駁的餘地都不給,這份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回到市長辦公室,陳山“砰”地一聲甩上門,胸口劇烈起伏著,眼底滿是壓抑的怒火與不甘。
他第一時間衝到辦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紅色轉盤電話,
手指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費力地撥通了省長蔣正明的號碼。
電話剛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開口,語氣裡滿是憋悶到極致的委屈和憤懣,幾乎帶著哭腔:
“蔣省長,祁同偉太過分了!
他借著煤礦爆炸的事,當場就把金城司雙規了,還二話不說停了他的職,
根本不把組織程式放在眼裡,更不把我這個市長放在眼裡,完全是獨斷專行、無法無天!”
電話那頭的蔣正明卻沒有絲毫憤怒,反而傳來一陣低沉而得意的笑聲,
那笑聲裡透著誌在必得的篤定,像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慌什麼?
陳山,你沉住氣。
剛剛省委常委會已經開完了,一致通過決議,
由省委牽頭成立‘雙十一河東煤礦瓦斯爆炸事故調查組’,
我親自擔任組長,下午就帶隊伍去京州現場,全權負責事故調查和處理,所有事宜我說了算。”
陳山愣了一下,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隨即心中的陰霾瞬間消散大半,積壓的憤懣化作狂喜湧上心頭,
語氣變得急切而興奮,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蔣省長,您的意思是……祁同偉這次跑不掉了?”
“礦難的後果,由我親自定調。”
蔣正明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把握,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陰狠,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
“那個國營煤礦,爆炸威力那麼大,井下作業的礦工至少有兩百多人,
保守估計死亡人數肯定過百,這可是實打實的特大安全事故!
祁同偉作為市委書記,監管不力、處置不當的主要責任跑不了,
他這個省委常委的位置,算是徹底坐到頭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的陰狠更甚,帶著一絲嗜血的興奮:
“而且,那個分管財務的副礦長早就被我們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會站出來指證祁同偉貪汙了煤礦八百萬技改資金,
人證、偽造的銀行流水、轉賬憑證、甚至還有所謂的‘目擊證人’,
全都齊全了,鐵證如山!
貪汙巨額公款加上特大安全事故主要領導責任,兩罪並罰,
祁同偉這次保底進去十年以上,這輩子都彆想翻身,永遠都翻不了天!”
“太好了!蔣省長!”
陳山的情緒瞬間高漲到了極點,之前的憋屈、憤懣和屈辱一掃而空,
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幾乎要跳起來,
“有您親自坐鎮,祁同偉這次絕對插翅難飛!
我這就去事故現場等著您,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一定要讓他付出慘痛代價,把他踩在腳底下永世不得超生!”
“好,下午見。”
蔣正明掛了電話,聽筒裡傳來單調的忙音,可在陳山聽來,
這忙音像勝利的號角,格外悅耳。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座椅上,身體向後一仰,臉上露出了得意忘形的笑容,
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祁同偉被戴上手銬、鋃鐺入獄的場景,
看到了對方在他麵前低頭求饒的狼狽模樣,
心中積壓已久的怨氣終於有了宣泄的出口,那份扭曲的快感讓他渾身都透著一股病態的興奮。
而此刻,祁同偉的辦公室裡,省委政法委書記梁群峰和省委組織部部長趙立春正坐在沙發上。
梁群峰喝了一口熱茶,放下搪瓷杯,語氣凝重地說:
“同偉,省委常委會的決議剛傳過來,成立礦難調查組,
蔣正明親自擔任組長,下午就到京州,來勢洶洶啊。”
趙立春點點頭,補充道:
“這麼大的礦難,成立調查組是必然的,沒人敢公開反對,
我們倆也隻能投了讚成票。現在蔣正明帶著尚方寶劍下來,
擺明瞭是想借這個機會把你拉下馬,徹底攪黃你的常委任命,你有什麼應對策略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關切:
“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倆可以動用一些人脈資源,
想辦法把調查節奏拖一拖,給你爭取點時間完善證據,也好應對他們的刁難。”
祁同偉聞言,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
緩緩搖了搖頭:
“謝謝梁叔、趙叔的關心,不用。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蔣正明的調查組彆說想查到對我不利的東西,
反而會讓他自己引火燒身,把他和顧老的狐狸尾巴徹底露出來。”
“哦?”
梁群峰和趙立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驚訝。
梁群峰向前探了探身子,好奇地追問道:
“同偉,你這麼有把握?到底是什麼原因,跟我們透個底,也好讓我們放心。”
祁同偉笑了笑,故意賣了個關子,語氣神秘而自信:
“具體原因暫時還不方便透露,等時機成熟了,你們自然會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煤礦方向升起的滾滾煙塵,
眼神銳利如鷹,帶著掌控一切的霸氣:
“蔣正明以為借礦難能置我於死地,卻沒想到,
這恰恰是我徹底扳倒他和顧老的絕佳機會。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真正的精彩,還在後頭。”
梁群峰和趙立春看著祁同偉自信的模樣,雖然心中仍有疑惑,
但也不再追問。
他們知道,祁同偉心思縝密,既然他說有把握,就一定不會出紕漏。
辦公室裡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三人開始低聲商議起後續的配合事宜,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但一場更大的權力風暴,已經在京州的土地上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