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頓了頓,語氣加重:
“如果你能在這次專項行動中表現突出,真正做到戴罪立功,我可以向組織申請,爭取讓你平安落地。
但如果我發現你有絲毫隱瞞或者陽奉陰違,後果自負!”
孫長山聞言,瞬間激動得熱淚盈眶,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祁同偉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祁書記!謝謝祁書記給我機會!您放心,從今往後,我孫長山這條命就是您的,您指哪兒我打哪兒,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心裡清楚,祁同偉這是給了他一條活路。
隻要好好表現,不僅能保住性命,或許還能保住公職。
這一刻,他徹底打消了對蔣正明的幻想,決心死心塌地跟著祁同偉乾!
當然,這也是祁同偉的目的,他必須要迅速組建的一個圍繞在自己周圍的,對自己死心塌地的甚至是連命都可以交給自己的團隊。
隻有這樣才能把金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坐穩。
而怎麼樣才能找到能夠為自己死心塌地賣命的人呢,孫長山這種被自己掌握了把柄的人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當然,杜司安這種自己信得過的老部下是更好地選擇。
送走孫長山後,祁同偉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漢東大學學生處嗎?我找一下你們法律係今年畢業的侯亮平同學的聯係方式……”
1994
年
9
月的孤鷹嶺,漫山遍野的野草已經開始泛黃。
岩台市岩台縣孤鷹嶺鎮司法所,坐落在鎮政府大院最角落的一間平房裡,破舊的窗戶上糊著報紙,風吹過發出
“嘩嘩”
的聲響。
侯亮平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基層司法工作條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臉上滿是鬱悶和不甘。
三個月前,他從漢東大學法學院畢業,原本以為憑著優異的成績能留在省城或者至少是地級市工作,
沒想到因為沒有背景關係,被分配到了這個鳥不拉屎的孤鷹嶺鎮司法所。
司法所裡加上他,一共兩個人。
老所長是燕京政法大學的老牌畢業生,當年也是意氣風發,可一輩子窩在這個山區司法所,如今頭發都白了,還隻是個正股級乾部。
每天的工作不是調解鄰裡糾紛,就是給村民普及法律常識,枯燥乏味到了極點。
“小侯,彆愁眉苦臉的了。”
老所長端著一杯熱茶走過來,放在他麵前,
“基層工作就是這樣,平淡是真。我在這裡乾了三十年,不也過來了?”
侯亮平看著老所長滿臉的皺紋和麻木的眼神,心裡一陣發涼。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如果一直待在這裡,再過三十年,他也會變成老所長這個樣子,一輩子碌碌無為,被歲月磨平所有棱角和野心。
“所長,我不甘心。”
侯亮平語氣沉重,“我們學了那麼多年法律,難道就是為了一輩子在這裡調解雞毛蒜皮的小事?”
老所長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這就是現實。沒有背景,沒有關係,再大的本事也沒用。我當年比你還優秀,不也一樣困在這裡一輩子?”
老所長的話,像一根針,狠狠刺中了侯亮平的痛處。
他想起了三年前,在政閣紀委實習的時候,曾經跟著祁同偉做事。
那時候祁同偉已經是正處級乾部,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當時祁同偉很賞識他的才華,有意把他留在身邊,可他侯亮平那時候太書生氣、太過於理想主義,
當然更重要的是自尊心太強,覺得解決了實習汙點的問題,以後就不會用到祁同偉了,
自己一個響當當的漢**律係畢業生,天之驕子,靠自己的學曆和能力完全可以謀一個很好的前途,
所以實習結束後就再也沒有主動聯係過祁同偉,兩人的關係漸漸生疏。
現在想來,他腸子都悔青了。
前兩個星期,從報紙上,侯亮平已經知道了祁同偉已經是金州市的書記了,治下掌管近千萬人口,也算是一方不容小覷的諸侯。
如果當初能牢牢抱住祁同偉的大腿,何至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進入社會這幾個月,他算是被現實狠狠上了一課,終於明白關係和背景在官場上有多重要。
就在侯亮平陷入絕望之際,桌上的老式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起電話:“喂,孤鷹嶺鎮司法所。”
“是侯亮平同誌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而威嚴的聲音。
侯亮平心裡一動,這個聲音……
他猛地反應過來:“您是祁書記?祁同偉書記?”
“是我。”
祁同偉的聲音透過電話線傳來,“聽說你畢業後分到了孤鷹嶺鎮司法所?”
“是的,祁書記。”
侯亮平的聲音抑製不住地激動,“沒想到您還記著我。”
“你是個人才,窩在基層太可惜了。”
祁同偉緩緩說道,
“我現在擔任金州市委書記,正在開展反腐掃黑專項行動,急需得力人手。我想把你調到金州來,有沒有興趣?”
侯亮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連忙說道:“有!有興趣!祁書記,我願意去金州!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好。”
祁同偉的語氣帶著一絲滿意,“你儘快辦理調動手續,來金州市委找我。”
掛了電話,侯亮平興奮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之前的鬱悶和不甘一掃而空。他知道,這是他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這次說什麼也不能再錯過了!
三天後,侯亮平背著簡單的行囊,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金州市委大樓。
他特意換上了一身新買的正裝,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站在祁同偉的辦公室門口,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侯亮平推門而入,看到祁同偉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他連忙快步走上前,恭敬地鞠了一躬:“祁書記,我來了。”
祁同偉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坐吧。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侯亮平小心翼翼地坐在沙發上,身體坐得筆直,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容,
“能得到祁書記的賞識,是我這輩子的榮幸。
以後還請祁書記多多栽培,我一定好好乾,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給祁同偉遞煙、倒茶,態度恭敬到了極點,近乎於奴才。
三年前的書生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被現實打磨出的圓滑和世故。
祁同偉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暗自高興。
他要的就是這種態度,這樣的人用起來才順手,才會對他絕對忠誠。
表麵上,他卻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不用這麼拘謹。
你是個人才,我調你來,是想讓你發揮自己的才能,為金州的反腐掃黑工作出一份力。”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祁同偉先是冠冕堂皇地說了一番官話,鼓勵侯亮平要堅持原則、努力工作,一心一意為人民服務。
侯亮平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嘴裡不停地附和。
鋪墊得差不多了,祁同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侯亮平,我調你來金州,是給你一個機會,但這個機會能不能抓住,還要看你自己的表現。”
侯亮平心裡一緊,連忙說道:“祁書記,您儘管吩咐,我一定照辦!”
“你前女友鐘小艾,現在就在金州工作,對吧?”
祁同偉看著他,眼神銳利。
侯亮平愣了一下,沒想到祁同偉會提到鐘小艾。他點了點頭:“是的,她現在是省府辦七處的副處長。”
“很好。”
祁同偉緩緩說道,
“我給你一個任務,一個星期內,把鐘小艾搞定,讓她對你死心塌地。
如果你能做到,我就讓你留在金州,公檢法係統的正科實職位置,任由你選。
但如果做不到,你就從哪裡來,滾回哪裡去,繼續回你的孤鷹嶺鎮司法所蹉跎人生。”
侯亮平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心裡五味雜陳。
他怎麼也沒想到,祁同偉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鐘小艾他是瞭解的,天生的水性楊花,
這幾年她成了顧老的情人,還和不少有錢有權的男人有染,名聲早就壞了。
當初兩人分手,就是因為侯亮平偶然撞見鐘小艾坐上顧老的黑色奧迪,車窗半降時,顧老那隻布滿老年斑的手正搭在她的腰上。
那一刻,侯亮平的驕傲被徹底擊碎,他連夜寫了一封分手信,和對方斷絕了關係。
任憑後來鐘小艾如何挽留如何道歉,都心冷如鐵不回頭。
因為侯亮平不傻,知道如果和這麼一個水性楊花愛慕虛榮的女人結了婚,
這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頂綠帽子等著他,基本上是要變成呼倫貝爾大草原了。
如今讓他回頭去追這樣一個女人,還要讓她
“死心塌地”,這跟讓他當眾受辱有什麼區彆?
一想到自己要和那些油膩的權貴共享一個女人,侯亮平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湧,惡心感直衝喉嚨。
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廉價衣服,又想起孤鷹嶺鎮司法所那間漏風的平房,想起老所長麻木的眼神,心裡的掙紮像兩把刀子在互相切割。
尊嚴固然重要,可沒有前途的尊嚴,在現實麵前一文不值。
留在金州,就能拿到公檢法的正科實職,這是多少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機會;
回孤鷹嶺,就意味著一輩子困在山區,永遠沒有出頭之日。
“怎麼?做不到?”
祁同偉看著侯亮平變幻不定的臉色,語氣裡帶著看不出情緒的平靜,
“如果你覺得回司法所更舒服,現在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去,我絕不攔著。”
這句話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侯亮平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的猶豫被決絕取代:“祁書記,我能做到!一個星期內,我保證讓鐘小艾對我死心塌地!”
祁同偉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鐘小艾的工作電話和辦公室地址:
“這是她的聯係方式。記住,機會隻有一次,彆讓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