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錄音機裡鐘正南的哭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
鐘家聲原本漲紅的臉,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身體晃了晃,雙手死死撐著桌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指縫裡甚至嵌進了桌麵的木紋。
之前的囂張和狡辯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嘴裡喃喃地重複著:“不可能……你們怎麼會找到這些……我明明都安排好了……”
坐在主位旁的老領導這時緩緩站起身,手裡還端著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杯。
他走到張鐵蛋鋪開的檔案旁,彎腰拿起那張走私記錄影印件,
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他卻沒顧得上扶,隻是眯著眼睛一行行地看。
當看到“收貨方為緬甸佤邦武裝”和“收款轉至巴拿馬賬戶”時,
他眉頭越皺越緊,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顫抖,
杯裡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檔案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他又拿起趙長天的認罪筆錄,手指在“鐘家聲親自打電話”那一行上反複摩挲,
原本平緩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也開始微微起伏。
直到看完最後一張工人證詞,他才緩緩放下檔案,
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
“唉……是我之前糊塗了,隻想著他過去的貢獻,
卻沒看到他現在犯的錯有多嚴重……”
說完,他沒再回自己的座位,而是走到會議室窗邊,
望著外麵的春光,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祁勝利站起身,87式軍服的衣擺在他轉身時輕輕晃動。
他走到會議桌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
聲音沉穩有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領導,各位常委,鐘家聲的行為,不是‘犯錯’,
而是**裸的犯罪!
他縱容兒子走私軍火,導致武器流到境外武裝組織手裡,
去年冬天,邊境三個哨所遭遇武裝襲擊,兩名年輕的戰士犧牲,
他們身上的彈孔,就是用我們走私出去的81式步槍造成的,
這兩名戰士,一個剛滿19歲,一個還有三個月就要退伍回家結婚,
他們的父母到現在還不知道真相,我們怎麼跟他們交代?”
他的聲音裡多了幾分沉痛:
“更不用說,鐘正南實控的長盛公司,
目前已經查明的違法涉案金額高達120億元,
涉及倒賣國家計劃內物資、偷稅漏稅、行賄等多項罪名。
他們把國家的資源、人民的稅款,變成了自己口袋裡的錢,
變成了殺害我們戰士的武器!
鐘家聲作為政閣常委、政法委書記,不僅不阻止,反而為兒子充當‘保護傘’,
甚至指使他人暗殺紀檢乾部,這是在公然挑戰黨紀國法的權威,
是在動搖我們政法係統的根基!”
祁勝利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如果這樣的人繼續留在常委崗位上,會讓多少乾部覺得‘有權就能違法’?
會讓多少老百姓覺得‘法律隻是擺設’?
到時候,腐敗會像瘟疫一樣蔓延,安全會像堤壩一樣崩塌,
企業要靠行賄才能生存,邊境要靠妥協才能安寧,
這樣的環境,怎麼搞經濟建設?
怎麼推進改革開放?沒有安全的環境,沒有公正的秩序,
所謂的發展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改革開放十多年的成果,很可能會毀在他們這些害群之馬手裡!”
黃大將這時也站起身,接過祁勝利的話頭,語氣嚴肅得像淬了冰:
“祁副總說得對!
這次案子給我們敲響了警鐘,
反腐絕不僅僅是查貪腐受賄,更要守好國家安全的底線。
今年是九零年代的開局之年,也是改革開放深化的關鍵年,
邊境貿易越來越頻繁,軍工合作越來越多,
有些腐敗官員就把主意打到了這些敏感領域上,
覺得‘天高皇帝遠’,能矇混過關。
但他們忘了,國家安全是紅線,是底線,不管你的職務有多高,
不管你過去的貢獻有多大,隻要敢踩這條紅線,就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他抬手敲了敲桌上的案卷,聲音裡帶著斬釘截鐵的決心:
“鐘家聲的案子,不是個案,而是當前反腐鬥爭的一個縮影。
我們必須通過這個案子,向所有人傳遞一個訊號:
在黨紀國法麵前,沒有特殊的官員,沒有‘功過相抵’的說法,
隻要犯了罪,就必須受到懲罰!
隻有這樣,才能守住我們的國家安全,才能保住改革開放的成果,
才能讓老百姓相信,我們的黨、我們的國家,是真正為人民服務的!”
兩人的話像驚雷般在會議室裡炸響,之前猶豫的常委們紛紛表態。
分管政協和人大的兩位常委率先開口:
“我同意罷免!政法係統必須守住底線,
不能讓害群之馬繼續危害安全!”
分管經濟的常委也點頭:
“沒有安全的邊境環境,外貿根本做不下去,支援查辦!”
其他的常委也紛紛表示支援徹底查辦鐘家聲,罷免其職務!
此刻常委會的氛圍,達到了難得的一致。
畢竟大家都是當年從戰場上屍山血海中搏殺出來的,是教員帶出來的兵。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絕大多數人都還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
退居二線的老領導看著眼前的局麵,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輕聲說:
“證據確鑿,是我之前考慮不周了,
就按大家的意見辦吧,不能因為過去的貢獻,就無視現在的罪行。”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
黃大將見時機成熟,再次起身,聲音洪亮:
“現在對《關於罷免鐘家聲同誌政閣常委、政法委書記職務的議案》進行表決。
同意的請舉手。”
話音剛落,除了癱坐在椅子上的鐘家聲,其餘十位常委紛紛舉起手。
政閣常委、政閣辦公廳主任上前逐一清點,隨後高聲彙報:
“應到常委11人,實到11人,全票通過罷免議案!”
黃大將緊接著宣佈第二項決定:
“經政閣常委會議同意,決定將鐘家聲移交政閣紀委,
立案審查其涉嫌危害國家安全、指使故意殺人、走私軍火、倒賣國家計劃內物資、貪汙受賄等罪名。”
祁勝利則緊接著宣佈,
“軍閣情報部門和其他有關部門,繼續配合政閣紀委,進一步深挖此案,
徹底鏟出官倒走私網路!
我們軍隊已經做好了隨時可以雷霆出擊的準備!”
一番話威嚴無比,登時震懾全場!
鐘家聲聽到
“立案審查”
四個字時,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力氣,
原本撐著桌麵的雙手猛地一軟,上半身重重砸在紅木會議桌上,
發出沉悶的
“咚”
聲。
他沒有抬頭,隻是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藏住眼底的絕望
那身熨帖的深藍色中山裝,此刻肩頭正隨著壓抑的呼吸劇烈顫抖,
連鬢角的白發都在晨光裡透著狼狽。
門口早已待命的四名政閣紀委工作人員見狀,立刻快步上前。
走在最前麵的工作人員伸手想扶他的胳膊:
“鐘書記,請配合我們走一趟!”
可手剛碰到他的袖口,鐘家聲就像被燙到似的猛地一甩,力道大得讓工作人員踉蹌了半步。
他緩緩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還沾著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濕痕,
原本挺直的脊背徹底垮了,卻仍梗著脖子,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彆碰我
——”
每一個字都咬得發緊,帶著最後的倔強,“我自己會走,不用你們幫忙。”
說完,他扶著桌沿,顫巍巍地站起身,膝蓋
“咯吱”
響了一聲。
原本鋥亮的皮鞋在地麵上蹭出拖遝的聲響,
每走一步都像在耗儘全身力氣,卻始終不肯再讓工作人員靠近半分,
踉蹌著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的晨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像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