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卷邊緣,聽到老領導為鐘家聲辯解時,
他眼角的餘光飛快掃向列席會議的祁勝利,
這位軍閣副總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87式陸軍將官常服,
棕綠色的麵料襯得肩章上的金色將星愈發醒目,
此刻正端坐於會議桌末席,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沉靜如潭。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彙的瞬間,祁勝利微微頷首,
右眉梢幾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那是他們在多次聯合辦案中約定的訊號,意為“證據充足,可全力推進”。
黃大將心領神會,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轉頭看向坐在斜後方的政閣紀委常務副書記張鐵蛋,
眼神裡遞去一個“可以開始”的示意。
張鐵蛋立刻起身,灰色中山裝的袖口還沾著昨夜整理案卷時蹭到的墨漬,
他快步走到會議室角落的三洋牌錄音機旁,先彎腰檢查了一下電源插頭,
又從腳邊的黑色公文包裡抱出一摞檔案,
檔案邊緣用紅繩捆著,最上麵的《鐘正南走私案物證清單》封皮上,
還貼著政閣紀委技術室的藍色鑒定封條。他走到會議桌中央的空地上,
蹲下身將檔案逐一鋪開,動作快而穩,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老領導,各位常委,”
張鐵蛋直起身時,額角已沁出細汗,他按下錄音機的播放鍵,
磁帶轉動的“滋滋”聲後,立刻傳出鐘正南帶著哭腔的慌亂嗓音:
“……是我爸!真的是我爸讓我乾的!
他說米勒那邊給的價是國內的三倍,特種鋼材賣出去,
既能補公安廳的經費缺口,還能給家裡多留點後路……
硬碟裡的交易記錄我藏在碎紙機下麵的夾層裡,我爸特意交代,
要是有人查就立刻銷毀,說就算查到我頭上,他也能想辦法把我保出去……”
錄音裡的聲音還在繼續,鐘正南甚至哽咽著說出了每次轉運鋼材的具體時間:
“……1989年9月那次最險,海關查到了貨車,
是我爸給海關關長打了電話,說這批貨是‘政法係統專用物資’,
讓他們先放行……還有1990年1月,
那批50噸的鋼材是用警車開道送上海星碼頭的,
碼頭工人問是什麼,我就讓人說是‘防汛物資’……”
張鐵蛋趁錄音播放的間隙,伸手展開最上麵的一張a3紙,
那是鐘正南硬碟裡恢複的走私記錄影印件,
表格裡用黑色宋體字清晰標注著每一筆交易的日期、鋼材型號、數量、收款金額和境外收貨方:
1988年3月15日,出售59式坦克用特種鋼材10噸,收款150萬美元,
收貨方為“緬北民地武”;
1989年6月20日,出售85式高射機槍用鋼材20噸,收款300萬美元,
收貨方為“傣國邊境武裝”……表格最後一行的合計欄裡,
用紅筆寫著“1988年3月-1990年2月,累計出售軍用特種鋼材230噸,收款2.3億美元”........
“各位請看,”張鐵蛋用手指著表格裡的一行記錄,
“這是1989年11月的交易,收款200萬美元,
這筆錢通過瑞士銀行轉到了鐘正南的遠房表弟張彪在巴拿馬的賬戶上,
我們已經通過國際刑警聯係到了巴拿馬銀行,
確認這筆錢最終被用於購買紐約曼哈頓的一處豪宅,房產證上寫的是鐘正南兒子的名字。”
他又拿起旁邊一張折疊的紙,展開後是趙長天的認罪筆錄,
上麵還留著趙長天按的紅色手印:
“這是前幾天趙長天交代的,他說從1988年到現在,一共收到過17次走私舉報,
每次都是鐘正南親自打電話讓他‘壓一壓’,
還讓他偽造‘查無實據’的報告往上交。
這裡有一段他的親筆備注:
‘1989年7月,收到海星碼頭工人舉報,
鐘正南讓我出麵協調港務局,找個理由把舉報的工人調去偏遠倉庫,
還說要是工人不配合就‘按曠工處理’。”
最後,張鐵蛋彎腰拿起一疊泛黃的信紙,那是海星碼頭五位工人的證詞:
“這是碼頭老工人王建國的證詞,他說1989年12月3日淩晨,
看到三輛警車開道,後麵跟著十輛蒙著帆布的貨車,
貨車上沒有牌照,隻有一個紅色的‘警用物資’標識。
他想靠近看看,就被兩個穿便衣的人攔住,
說‘不該問的彆問,小心丟了工作’。
另外四位工人的證詞也都提到了類似的情況,甚至有人記下車上帆布的編號,
我們查過,那些帆布是臨江省公安廳的‘應急物資專用帆布’。”
說到這裡,張鐵蛋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抑製的憤怒:
“這些證據,僅僅是長盛特大官倒走私案的冰山一角!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線索,鐘正南通過長盛公司走私出境的,
不隻是特種鋼材,
還有81式自動步槍、69式火箭筒等武器,累計數量不會低於2萬套,
涉案金額保守估計不低於5億美元!
而且這些武器不隻是銷往東南亞緬北,還通過各種國際軍火走私渠道,
賣到了東歐、南美和中東,
高加索的恐怖分子用的81式步槍,彈夾上有我們軍工廠的編號;
南聯盟分裂勢力手裡的69式火箭筒,瞄準鏡上還留著‘臨江省公安廳裝備處’的刻字;
南美毒販用來武裝的越野車,發動機是我們國產的軍用型號,
這些都是我們通過軍閣情報部門和國際刑警拿到的證據!”
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沉重:
“上個月,我國駐緬國大使館收到了當地華僑的求助信,
說有武裝分子用從我們這裡走私出去的武器襲擊華僑村莊,造成3名華僑死亡!
這件事已經引起了緬國政府的關注,
甚至在聯合國安理會的會議上,有國家質疑我們的武器管控能力,
鐘家聲父子的行為,不僅危害了國內安全,還讓我們的外交陷入被動,
讓國家形象遭受了難以挽回的損失!
他們的所作所為,哪裡是‘工作疏漏’?
分明是背叛國家、背叛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