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孫振國越聽越驚訝,
起初隻是偶爾
“哦”“啊”
地回應,到後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祁同偉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樣子,
肯定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滿臉不敢置信。
果然,等他說完,孫振國的聲音都帶著點發顫:
“同偉,這……
這真的行嗎?老鄭、老陳要是鬨起來,說我們故意‘整’他們,怎麼辦?”
“孫叔,您放心。”
祁同偉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們所有流程都按規矩來,推薦理由光明正大,
又是響應政閣號召,他們就算心裡不舒服,也挑不出理來。
而且基層掛職算‘重點任務’,回來後還能在檔案裡記上一筆‘基層工作經曆’,
他們就算想反對,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總不能說自己‘不願為基層做貢獻’吧?”
孫振國沉默了片刻,顯然是在琢磨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過了大概半分鐘,他才重重地歎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
“行,同偉,就按你說的辦!我這就讓組織處準備材料,明天一早就啟動推薦流程。”
祁同偉說,“孫叔,這個事情我這邊向你推薦一個人,就是那個漢東大學的實習生,侯亮平。
他文筆很不錯,寫材料是一把好手。”
孫振國聞言心中微微訝異,心想這個侯亮平之前不是你祁同偉的死對頭嗎,前些日子還要想著法子把這小子清退回學校呢?
不過孫振國宦海沉浮幾十載,對這些事情呢也是見怪不怪,所以也就心裡想想,沒有問出口的。
於是就說,“行,那讓那個實習生明天到我這邊來報個到吧,我把他安排到人事一處。”
接著孫振國和祁同偉互相又禮貌性的寒暄了幾句,就把電話給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孫振國拿著話筒愣了半天,腦子裡還在回放祁同偉剛才說的計劃。
他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往來的車流,心裡不禁感慨:
這祁同偉的韜略,真是讓人佩服。
祁家兩代軍神,
祁勝利在戰場上運籌帷幄,打了無數勝仗;
祁長勝軍功無數,且完成了從軍人到政客的華麗轉身,現在已經是執掌一省的封疆大吏。
本以為祁家到了第三代,就算不差,也難及祖輩,
可沒想到祁同偉不僅有膽識,更有腦子,能把體製內的規則玩得這麼透,
用
“下基層”
這種合規的理由,輕鬆解決兩個
“老資格”
的難題,
這份心思和手段,比之祁家兩代軍神,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祁家,真是代代都出妖孽啊!”
另一邊,祁同偉放下話筒後,也長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檔案櫃前,找出那份《關於開展部委乾部下基層幫扶工作的通知》,
手指在“選派骨乾乾部”幾個字上輕輕劃過,
其實對於這個事情,祁同偉早就有想法了,
他是想利用這份檔案把第六紀檢室這邊的人清除出去幾個的,然後再把空出來的位置留給自己人。
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契機和人選。
老鄭、老陳的阻撓,反倒讓他順勢把這個計劃提上了日程。
在體製內,硬碰硬從來都不是最好的辦法,
懂得利用規則、借勢而為,才能事半功倍。
老鄭、老陳以為靠著資曆能攔得住他,卻沒想到,他正好借著政閣的檔案,
把這兩個“攔路虎”變成了“下基層的骨乾”。
傍晚的政閣紀委宿舍區,夕陽把樓道的影子拉得老長。
祁同偉提著半袋水果,慢悠悠走到侯亮平宿舍門口,沒敲門就推門進去,
這幾天他常來,早沒了客套。
侯亮平正坐在書桌前翻《民法學》,見祁同偉進來,“騰”
地一下站起來,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祁處!您來了!”
他臉上堆著激動的笑,手忙腳亂地想給祁同偉倒水,連桌上的書都碰掉了。
祁同偉把水果放在桌上,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不用忙,跟你說個事,明天你去孫振國部長那邊報到,
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他會給你安排崗位。”
這話剛落,侯亮平的眼睛瞬間亮了,眼淚差點掉下來,“撲通”
一聲就想往地上跪。
祁同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乾什麼?又來這套?”
“祁處,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侯亮平聲音發顫,
“隻要能報到,之前辦公室那事就翻篇了,我不用回漢東大學了!”
“今後你讓我侯亮往東我絕不會往西!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絕不皺眉頭!
祁處,我今後就是你的一條最最忠誠的忠犬!”
他攥著祁同偉的胳膊,臉色因為激動而潮紅,已經有些語無倫次胡亂說話了。
被清退的恐懼這幾天壓得他喘不過氣,現在終於看到了希望。
祁同偉抽回胳膊,靠在椅背上:
“彆光說漂亮話,崗位給你了,能不能坐穩,看你自己。”
侯亮平連忙點頭,又想起什麼,興奮地往前湊了湊:
“祁處,還有個好訊息!鐘小艾昨天答應跟我複合了!
您之前讓我早晚守在紀委六號樓門口,真管用!”
他臉上滿是崇拜,“您真是料事如神,這可不是拍馬屁!”
“嗯。”
祁同偉淡淡應了一聲,語氣沒什麼波瀾,
“好話不用多說,我隻看你接下來的行動。孫部長那邊事情多,你去了多乾活,少說話,彆給我惹麻煩。”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乾!”
侯亮平拍著胸脯保證,“以後您指哪,我打哪,絕不含糊!”
祁同偉沒再多說,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起身離開了。
他知道,侯亮平是塊可用的料,聽話,有衝勁,
現在又欠著自己人情,把他安在孫振國身邊,正好能幫著推進下基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