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張倩倩送到燕京政法大學校門口後,祁同偉沒有立刻開車離開,而是降下車窗,
對著站在路邊的張倩倩叮囑了幾句,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接下來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待在學校範圍裡,彆隨便走出校門。要是真有急事必須出去,記得提前給我打電話,明白嗎?”
張倩倩抬著頭,目光落在祁同偉臉上,認真地點了點頭,眼底隱約透出一絲藏不住的愛慕情愫,
那是經曆過危險後,對可靠之人產生的依賴與好感,像初春的嫩芽般悄然萌發。
可祁同偉卻像是沒看見這抹情愫似的,說完便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回學校,隨即升上車窗,發動車子離開。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是辦案人員,張倩倩是案件當事人的女兒,和她走得太近、扯上私人關係,不僅違背辦案紀律,更是官場大忌
在體製內,瓜田李下的嫌疑一旦沾上,哪怕是清白的,也可能毀掉多年打拚的仕途,這點分寸他必須拿捏住。
送走張倩倩,祁同偉駕駛著桑塔納直奔政閣紀委大院,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第六紀檢室主任蘇高雲的辦公室。
關於蘇高雲這個人,祁同偉心裡早有一桿秤:
這人算不上十惡不赦,除了骨子裡有點嫉賢妒能的小毛病,倒沒犯過秦舞陽、程楊勇那樣觸碰底線的原則性錯誤。
之前對陳赫隆的偏袒、對鐘小艾和侯亮平的縱容,還有對自己明裡暗裡的敵意,
多半是受了秦舞陽的暗中授意,
畢竟秦舞陽曾是政閣紀委的實權領導,蘇高雲作為下屬,難免要賣幾分麵子,順著對方的意思行事。
而這種同事間的互相傾軋、看人下菜碟,在體製內早已是公開的潛規則。
隻要不越過
“違紀違法”
的紅線,隻是在權力範圍內的利益權衡與立場站隊,大家心裡都清楚,
也預設這種生存法則的存在。
所以上次秦舞陽、程楊勇等人倒台時,蘇高雲才能全身而退,繼續穩穩坐著第六紀檢室主任的位置。
更難得的是,蘇高雲的情商極高,懂得審時度勢。
秦舞陽一倒,他立馬就轉變了態度,不再對祁同偉處處設防,反而主動示好,在長盛外貿公司案子上給予了不少支援
調人手、批經費,隻要祁同偉開口,能幫的他都儘量幫。
祁同偉自然明白這其中的門道:蘇高雲現在的示好,既是為了修複之前的關係,也是為了給自己留條後路。
既然對方沒有繼續為敵的意思,他也沒必要揪著過去的小摩擦不放。
官場向來如此,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把人際關係理順了,辦案才能少些阻礙。
走到蘇高雲辦公室門口,祁同偉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一聲
“進”。
推開門,蘇高雲立馬從辦公桌後站起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
“同偉啊,快進來坐!我剛泡了新茶,正好給你嘗嘗。”
說著,他就轉身要去拿茶杯。祁同偉連忙上前一步,攔住他:
“蘇主任,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就行。”
一邊說,一邊不管蘇高雲的一再反對,從他手裡搶過開水壺和茶杯,先給自己泡了一杯,又順手給蘇高雲也續了一杯熱茶。
蘇高雲嘴上不停唸叨:
“同偉你這就見外了!我是主人,你是客人,哪有讓客人泡茶的道理?
這杯茶該我泡才對呐!”
可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看著祁同偉的眼神也愈發順眼,
他心裡清楚,祁同偉這是在給台階,也是在釋放善意,沒有因為之前的不愉快擺架子,這份通透讓他很受用。
其實蘇高雲心裡也有自己的小算盤:
之前對祁同偉有敵意,全是因為秦舞陽暗中交代,要想辦法排擠祁同偉,給陳赫隆騰位置,他才先入為主地對祁同偉沒好感。
可現在時勢不同了,秦舞陽和陳赫隆都進去了,新來主持政閣紀委工作的常務副書記張鐵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對祁同偉格外器重
又是讓他主持七處工作,又是把百億大案交給他辦,這分明是要重點培養的節奏,祁同偉以後肯定是要
“起飛”
的。
蘇高雲不傻,他敏銳地察覺到,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要是能和祁同偉處好關係,以後祁同偉真的上去了,說不定還能拉自己一把,跟著沾光。
所以他現在是鐵了心要全力配合祁同偉,把長盛外貿的案子辦漂亮,既是給張鐵蛋看,也是給祁同偉遞投名狀。
兩人重新在沙發上落座,祁同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後,就開始彙報長盛外貿公司案子的最新進展:
“蘇主任,關於長盛公司的案子,我們最近有了一些新突破……”
可話剛起頭,就被蘇高雲抬手打斷了。他擺了擺手,語氣十分乾脆:
“同偉呐,案子的具體細節你不用跟我說,我絕對信任你!
你現在要跟我說的,是你需要什麼樣的支援
,
要人,我給你調;要錢,我給你批!”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更顯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急切:
“要是人手實在不夠用,你也彆客氣。
我這把老骨頭雖然脫離一線辦案崗位快十年了,但底子還在,真要重返一線也不是不行。
最起碼替你值個夜班、看個人,肯定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