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舞陽掃了眼一旁滿臉侷促的蘇高雲,眼神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方纔蘇高雲那點“借刀殺人”的小心思,他早就看穿了,
如今祁同偉帶著“破案”的訊息而來,蘇高雲的算計落了空,留在這兒反倒礙眼。
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高雲,你先回去吧,我和同偉單獨聊幾句。”
蘇高雲臉上的冷汗早就浸透了襯衫,貼在後背涼得發慌。
被頂頭上司當著自己下屬的麵下逐客令,這滋味比吞了蒼蠅還難受,
屈辱感像潮水般湧上來,讓他心中意難平。
可他哪敢忤逆秦舞陽,隻能尷尬地扭捏了兩下,
勉強擠出個笑容,點點頭,腳步虛浮地退出了辦公室,
關門時還不忘悄悄瞥了祁同偉一眼,眼神裡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嫉妒,還有幾分後怕,更有深深的惡毒。
辦公室裡隻剩秦舞陽和祁同偉兩人,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秦舞陽這才收起了方纔的倨傲,裝模作樣地對著祁同偉笑了笑,語氣也緩和了不少:
“同偉啊,宏遠公司這個案子,你辦得很好!
不到一個星期就把這麼複雜的硬骨頭啃下來,能力確實出類拔萃,很優秀!
咱們紀委就需要你這樣年輕有為、敢打敢拚的乾部。”
祁同偉全程保持著標準的官場職業微笑,微微頷首,一副認真傾聽領導教誨的姿態,
眼神裡透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裡對這些表揚毫無波瀾,
他從不是會被幾句客套話牽動情緒的人,辦這個案子,
是為了兌現承諾,更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而非為了換取幾句口頭表揚。
秦舞陽誇了幾句,話鋒突然一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也嚴肅起來:
“你跟我具體說說,宏遠公司案子的相關情況吧,
比如案件性質、涉案金額、牽涉人員這些,越詳細越好。”
祁同偉定了定神,條理清晰地彙報起來:
“秦書記,這個案子是典型的‘官倒’案。
宏遠公司通過和部分腐敗乾部相互勾結,先利用關係拿到國家計劃內的緊俏物資批文,
像鋼材、煤炭、化肥這些生產資料,還有彩電、冰箱這類供不應求的消費品,
都是按計劃內低價拿到手,然後再以市場價轉賣出去,從中牟取暴利。
目前查實的涉案金額有兩個多億,非法獲利金額超過1.5個億,
牽涉到的乾部有二十多人,其中處級乾部6人,剩下的多是科級和國企負責人。”
他的彙報邏輯嚴密,用詞簡練,沒有多餘的廢話,
把原本錯綜複雜的案情梳理得清清楚楚,連細節都交代得明明白白,讓人一聽就懂。
即便是秦舞陽這種在紀委係統摸爬滾打多年的老領導,也忍不住在心裡暗暗佩服,
這年輕人不僅有衝勁,還有腦子,把案子辦得這麼利索,比不少老紀檢都強。
有那麼一瞬間,秦舞陽看著坐在對麵的祁同偉,
身姿挺拔,眉眼分明,說話時沉穩有力,完全不像個剛入官場的年輕人,
竟生出了招攬之意。
他暗自盤算:從檔案上看,祁同偉好像沒什麼深厚背景,
就是一個自幼父母雙亡偏遠山區農村娃,完全靠自己的能力走到正處級這個位置。
官場裡的老油條都明白,下屬光有背景沒用,關鍵時刻還得有會乾活的,
有背景的,可以借對方的關係拓寬人脈;
有才學的,能靠對方的能力解決難題,兩者缺一不可。
祁同偉顯然屬於後者,要是能把他拉到自己麾下,以後辦起事來肯定能省不少力。
可沒等秦舞陽把招攬的話組織好,祁同偉的彙報已經結束了。
秦舞陽趕緊收住思緒,對著祁同偉點點頭,語氣裡的認可更濃了,
又追加了一番表揚,隨後話鋒再轉,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
“同偉,這個案子,除了你剛才說的這些,還有沒有其他更深層次的牽連?
比如有沒有牽扯到更高層級的乾部,或者隱藏著其他問題?”
祁同偉心裡猛地一動,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其實昨天連夜固定張宏遠筆錄時,他就特意沒把張宏遠交代的那些隱秘事寫進筆錄裡。
不是他不想查,而是那些事牽扯太廣,水太深,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把控得住,
甚至覺得蘇高雲那個層級,都未必有能力接得住這攤子事。
可秦舞陽不一樣,他是政閣紀委副書記,雖然權力不算最大,
但至少夠得著更高層級的決策圈,或許可以嘗試把事情往深了挖一挖。
當然,要是把這些事直接捅到爺爺祁勝利那裡,
以爺爺的地位和人脈,解決起來肯定沒問題。
可祁同偉心裡有股傲氣,
他雖然一直很崇拜爺爺,把爺爺當成榜樣,但也不想什麼事都靠爺爺出麵兜底。
他想靠自己的能力闖一闖,辦成幾件真正屬於自己的事,那樣獲得的成就感,纔是最踏實的。
而這種“不依賴他人、靠自己打拚”的獨立自主精神,
其實是他們祁家幾代人傳下來的血脈傳承,
爺爺從士兵做到軍閣副總,父親從基層軍官乾到省委書記,靠的都不是投機取巧,而是一步一個腳印拚出來的。
既然爺爺和父親都可以做到,那祁同偉堅信自己也可以做到!
祁同偉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愈發堅定,開口說道:
“秦書記,您還真問對了,這個案子,確實有更深層次的牽連……”
接著,他把張宏遠在審訊室裡,秘密坦白的那些事,
包括案子背後還有更大的利益集團,牽涉到好多個省份的政企大佬,
甚至有政閣、軍閣部門的人員參與其中,
這些情況都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不過,祁同偉還是留了個心眼,
沒提自己手裡有錄音磁帶的事,隻說這些是張宏遠的口頭供述,還需要進一步核實。
秦舞陽越聽,臉色越白,到最後,臉上幾乎沒了一絲血色,
手指緊緊攥著茶杯,指節都泛了青。
這也不能怪他,
祁同偉說的這些事,根本就是另一個案子!
而且是一個驚天大案
此案的惡劣程度、涉案金額,比宏遠公司案不知嚴重多少倍,宏遠公司案與之相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要是真往深了查,不僅會牽扯到很多省份的“大佬”,
甚至可能波及政閣、軍閣內部的一些重要人物,到時候引發的,恐怕就是一場覆蓋全國的官場地震!
換作任何一個人坐在他這個位置上,突然聽到下屬爆出這麼大的料,臉色都不會好看。
秦舞陽連著喝了好幾口茶水,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才勉強壓下心裡的震驚和慌亂,
他看著祁同偉,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同偉啊,你做得很好,特彆好!
這種時候能守住底線、把情況如實彙報,很難得!
不過,你有沒有其他佐證的證據?
畢竟這事太大了,牽扯太廣,要是沒有過硬的證據支撐,
就算是我這個層級,也沒法啟動立案調查程式,總不能憑一句口頭供述就去查人吧?”
祁同偉心裡咯噔一下,
秦舞陽這話問到了關鍵處。
他手裡的錄音磁帶,可是實打實的硬證據:
裡麵不僅有張宏遠親口供述的全部內容,還記錄了張宏遠藏著的一本秘密筆記的具體下落,
那本筆記裡,詳細記錄了他和所有涉案官員的非法資金往來賬目,
甚至連那些官員親筆簽字的批條原件,
張宏遠都小心翼翼地粘在筆記裡,和每一筆資金流水一一對應,一目瞭然。
隻要把這盤錄音磁帶和那本筆記交出去,順著線索查下去,
就能把所有涉案的腐敗官員一網打儘,一個都跑不了!
要是這個案子能辦成,估計會成為政閣紀委成立以來,辦理過的最大一起腐敗窩案,
到時候不僅能震懾全國的腐敗分子,還能給自己的履曆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以,聽到秦舞陽這麼問,祁同偉是真的動心了,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都想把心裡的這些秘密一股腦說出來,
把證據交上去,趕緊啟動調查程式。
可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他對秦舞陽的瞭解,還停留在“知道名字、知道職位、知道和家裡有過節”的層麵,
根本不清楚秦舞陽的真實立場。
在這種情況下把自己的底牌交出去,無異於在戰場上把自己手中的槍交給一個敵我不明的陌生人,
祁同偉是不可能做這種傻事的。
其實要瞭解秦舞陽的真實態度,對現在的祁同偉而言,其實也不算難事,
他隻要稍微試探一下,就能看出秦舞陽到底有沒有查下去的決心。
想到這裡,祁同偉再次壓下心裡的衝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