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會議結束後,祁同偉徹底在政閣紀委“火”了,
他四個小時看完二百二十本案卷、對資料細節過目不忘的事跡,
像長了翅膀一樣,從第六紀檢室傳到其他處室,再到紀委機關的各個角落,
連高層領導都注意到了這個剛入職的二十二歲正處級新人。
紀委常委、組織部部長孫振國的辦公室裡,人事一處處長郝建正詳細彙報會議上的始末:
從祁同偉立下“一週結案”的目標,到蘇高雲質疑其吹牛,
再到現場對賬時祁同偉精準報出每本案卷的編號、頁碼與資料……
郝建講得細致,孫振國聽得認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裡漸漸露出讚許。
待郝建彙報完畢,孫振國放下手中的筆,語氣堅定地吩咐:
“像祁同偉這樣的優秀乾部,組織部門一定要時刻關注、重點培養。
現在第六紀檢室紀檢七處的處長位置還空著,我看祁同偉就非常合適。”
郝建連忙點頭答應,掏出筆記本認真記下這句話,
他本就欣賞祁同偉的才華,又向來敬重孫振國的正派,
此刻見這位“老領導”也有意重用祁同偉,心中對孫振國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在他看來,孫振國這樣不搞派係、隻看能力的領導,纔是機關裡的“清流”。
孫振國的思緒卻在此時飄遠了,
他想起自己的仕途路,滿是“意外”與“不解”。
十二年前,他還是漢東省京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長,一個不起眼的副處級乾部,
每天跟在時任領導梁群峰身後處理瑣事(第七十三章),
從未想過自己的人生會與“燕京”“政閣紀委”這些詞彙掛鉤。
可偏偏有一天,一紙來自燕京的調令突然送到麵前,打破了他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至今記得接到調令時的震驚,
從地方市局的副處,直接調入中央核心機關,這在當時幾乎是“天方夜譚”。
可震驚過後,他還是收拾行囊來到了政閣紀委,這一待就是十二年。
而這十二年,成了他仕途上“飛速奔跑”的十二年,
從副處到正處,再到副廳、正廳,最後到如今的副部級紀委常委、組織部部長,幾乎是“到點就提拔”,沒有一絲耽擱。
他清楚地記得每一步的時間線:
因為在漢東已有兩年副處履曆,到政閣紀委的第一年就順利提拔正處級;
之後三年一個台階,第四年晉升副廳級,第七年坐上正廳級崗位,第十年更是跨進“副部級”的行列,成為手握人事大權的組織部部長。
“省部級啊……”
孫振國不止一次在心裡感慨。哪怕是副部級,也是當年那個在京州市公安局辦公室裡埋頭寫報告的他,想都不敢想的“神仙高位”。
私下裡,他跟家人開玩笑說“這是老孫家祖墳冒青煙了”,
可夜深人靜時,他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幕後大手,在默默操控著他的仕途軌跡,把他從漢東拉到燕京,再一步步推到如今的位置。
他也試著琢磨過:
是當年跟梁群峰時辦過的某個案子入了高層的眼?還是有不知名的“貴人”在暗中舉薦?
可想來想去,始終找不到答案。
不過孫振國有個“優點”——想不通的事,絕不鑽牛角尖。
他很快就把這些“疑惑”壓在心底,轉而將所有的成長進步,都歸功於“組織的培養”和“時代的機遇”。
正因為這份“感恩”,他在工作中向來拚儘全力:
辦公室的燈常常是機關裡亮得最早、滅得最晚的;
經手的每一份乾部考覈材料,都逐字逐句核對;
遇到爭議性的人事問題,寧願多開幾次會、多聽幾方意見,也絕不草率決定。
他總覺得,隻有多做實事、做好事,才能對得起組織的信任,不辜負這份“意外”的提拔。
這份理念,他也原封不動地灌輸給了今年畢業剛剛分配到漢東省委機關的兒子孫連城。
他常跟兒子說:“你一定要記住,彆想著走捷徑、找靠山,踏踏實實做事,對組織心懷感恩,纔是長久之道。”
他希望兒子能像自己一樣,在崗位上守住赤誠,用工作成績證明自己的價值。
至於推動自己命運的那隻幕後“推手”,孫連城覺得自己遲早會知道答案的。
另外一邊,祁同偉並不知道,政閣紀委的高層已將目光投向他這個新人
此刻他所有的心思,都像擰成一股的繩索,緊緊拴在宏遠公司的案子上。
自報到第一天的任命會議後,他憑
“過目不忘”
的天賦,將蘇高雲的質疑、陳赫隆的輕蔑狠狠壓下去,
這份
“神級表現”
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深流的六室,讓他在七處的威信瞬間拔到了。
他本就是主持工作的正處級紀檢員,是七處明麵上的一把手;
再加上任命會上那份
“四個小時吃透二百二十本案卷”
的能耐,
如今七處十幾個乾部裡,除了陳赫隆還憋著股不服氣的勁兒,
其他人看向他的眼神裡,早已沒了最初的
“新人質疑”,隻剩實打實的敬佩。
入職不過三天,祁同偉就徹底開啟了局麵
他發的每一條指令都精準到毫厘,從案卷梳理到線索核實,從人員分工到進度把控,
把七處這台原本像生了鏽的機器,盤活成了高效運轉的
“辦案利器”,
連最資深的老紀檢都暗自感慨:“這年輕人,是真懂行。”
可這局麵,恰恰是蘇高雲和陳赫隆最不願看見的。
七處在宏遠案上每往前推進一步,每取得一分成績,都像給祁同偉的
“站穩腳跟”
添了一塊磚
對陳赫隆來說,這意味著他夢寐以求的七處處長之位,正離自己越來越遠;
對蘇高雲而言,下屬太能乾未必是好事:
體製內的領導都盼著有得力手下,
可若手下的光芒太盛,把自己襯托得像個
“擺設”,
那這份
“能乾”
就成了威脅,甚至可能動搖自己的位置。
祁同偉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他清楚,很多剛進體製的新人,會刻意藏起鋒芒,把
“能乾”
的程度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讓領導看到價值,又不引發領導的危機感,這種
“收放自如”
的情商,纔是官場裡走得遠的秘訣。
以他的天賦,若想這麼做,隻會比那些
“官場人精”
做得更完美、更滴水不漏。
可他偏不
至少在蘇高雲麵前,他覺得沒必要委屈自己。
他來紀委本就是祖父祁勝利的安排,按他自己的性子,
更願意泡在軍閣第五研究院,跟圖紙、資料打交道,而非在機關裡勾心鬥角。
既然不是
“非走仕途不可”,麵對蘇高雲這種帶著敵意的領導,他便有了
“直來直去”
的底氣,不必藏著掖著自己的好惡。
不過,這三天的辦案經曆,倒讓祁同偉生出了
“暫時不想離開紀委”
的念頭,
不是突然愛上了仕途,而是宏遠案像一塊吸鐵石,越深入挖掘,越讓他感到心驚肉跳。
明麵上的案情已足夠驚人:
涉案金額
1.5
個億(按購買力折算,相當於
2025
年的
180
多個億),
牽扯出
20
多名違法違紀乾部,其中處級乾部就有
6
人。
可祁同偉憑著辦案的敏銳直覺,總覺得這不過是冰山一角
水麵下藏著的東西,恐怕比眼前的更複雜、更可怕。
他不由得想起報到那天,第一紀檢室的餘鵬特意叮囑他
“千萬不要碰宏遠公司的案子”。
如今再想,那叮囑裡藏著的
“諱莫如深”,竟讓他後頸發涼。
連前任七處處長葉沛華的
“出事”,恐怕也和這案子背後的黑幕脫不了乾係,
一個能把辦案單位的一線負責人拉下馬的案子,水到底有多深?
想到這些,祁同偉隻覺得胸口發沉,呼吸都比平時重了幾分。
可這份沉重裡,沒有絲毫畏懼。
換作彆人,或許會顧慮
“水太深不敢蹚”,會想著
“明哲保身往後退”,但祁同偉不會。
他的骨子裡,帶著股軍人後代的闖勁,無論麵對多大的麻煩,“往前衝”
都是他的第一反應。
哪怕真把
“天”
捅個窟窿,他心裡也有底,
他身後站著的,是當省委書記的父親祁長勝,和軍閣副總的祖父祁勝利,
這份旁人沒有的
“靠山”,成了他敢闖敢查的最大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