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
年年初的春節,年味在燕京的街頭巷尾濃得化不開,
紅燈籠掛遍衚衕,鞭炮聲不時在天際炸響,空氣中飄著餃子與糖果的甜香。
二十二歲的祁同偉,陪著母親王素芳、父親祁長勝,
一同走進了爺爺祁勝利位於軍閣家屬院的獨棟小洋樓。
這棟承載著祁家榮耀的房子裡,第一次因為祖孫三代的齊聚,漾起了從未有過的熱鬨氣息,
也讓祁同偉度過了自
1980
年以來,人生中第一個“正兒八經”的春節。
在此之前的十年裡,春節於祁同偉而言,更像是
“日程表上被忽略的符號”。
那些年的除夕,彆人闔家圍坐吃年夜飯、守歲拜年時,
他要麼在大學圖書館裡,對著一摞摞晦澀難懂的學術論文苦思冥想,筆尖在草稿紙上演算不停;
要麼紮在軍工實驗室或研究所裡,對著圖紙寫寫畫畫、整理試驗資料,連窗外的鞭炮聲都成了乾擾專注的
“雜音”。
唯一的
“儀式感”,不過是年三十晚上,找個小飯館或食堂,點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匆匆吃完便又投入到學習與工作中。
忙,是他過往春節的主旋律,忙到連和家人通個電話都覺得奢侈。
也正因如此,今年這場闔家團圓的春節,讓祁同偉心中滿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這種幸福,不是攻克科研難題的成就感,也不是拿到博士學位的榮譽感,而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圍坐一堂,無需言說的溫暖。
祁家能湊齊這頓團圓飯,其實格外不易。
爺爺祁勝利是軍閣副總,手裡攥著國家軍工與國防的重要事務,日程表永遠排得滿滿當當;
父親祁長勝身為臨江省委書記,一省的民生、經濟、政務都壓在肩上,亦是日理萬機的高階乾部;
母親王素芳則跟著丈夫祁長勝住在臨江省,平日裡也難得與祁勝利和祁同偉見麵。
祖孫三代,各自在國防、政務、學業科研的賽道上奔忙,
每一個都足夠出色,卻也因此比普通家庭少了太多相聚的時光。
有時哪怕恰好出差在同一個城市,也可能因為一場突發會議、一次緊急任務,連見一麵都要往後推。
這份
“來之不易”,讓祁同偉格外珍惜這個春節。
這些天裡,他恨不得把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伴爺爺和父親,最愛的消遣便是拉著兩人一起鬥地主。
從晨光微亮的早晨,到夜色深沉的淩晨,牌桌前的三人總能找到樂子
爺爺祁勝利出牌帶著軍人的果斷,父親祁長勝則藏著官員的沉穩,而祁同偉時而機敏拆牌,時而故意
“放水”
逗爺爺開心。
牌桌上的笑聲、爭論聲,把小洋樓的年味烘托得愈發濃烈,連平日裡嚴肅的爺爺、忙碌的父親,也在這輕鬆的氛圍裡卸下了一身疲憊。
可這份
“熱鬨”,卻讓母親王素芳有了意見.......
她看著丈夫連續幾天被兒子拉著玩到深夜,隻能在客廳沙發上將就睡覺,忍不住對兒子祁同偉抱怨:
“你這連著幾天不讓你爸正兒八經的到床上睡覺,天天睡客廳沙發,總不是個事情吧,他的身體不比你們年輕人!”
祁同偉聽了,忍不住笑了。
他雖然從未談過戀愛,可這些年在校園、科研院所也見多了男人女人的那些事,
也有很多女生主動的追求高大帥氣學業好的祁同偉,
所以祁同偉是“沒吃過豬肉但肯定見過豬跑”。
他故意逗母親:“媽,咱爸這才四十二歲啊,正值壯年體力好得很呢!
我這年輕人比身體還真比不過我老爸,和我還有爺爺一起玩鬥地主玩的晚一點,有什麼關係嘛!”
說著,他又帶著點撒嬌的語氣補充,
“媽,你現在平日裡都和我老爸天天膩歪在一起了,過年了,把老爸讓一下給我和爺爺幾天,不過分吧。
你們倆春節天天在一個屋子裡秀恩愛,傳出去對爸爸的影響不好呀!”
“沒大沒小!說的什麼胡話!”
王素芳被兒子這番話逗得又氣又笑,忍不住一蹬腳,轉身回了房間。
可關上房門的瞬間,一絲委屈卻悄悄爬上心頭
外人隻看到她是省委書記的妻子,生活優渥,卻不知她獨處的孤單。
自
1984
年祁同偉十六歲、不再需要她照顧生活起居後,她便回到了祁長勝身邊,
本以為能多些夫妻相伴的時光,可丈夫卻是個十足的
“工作狂”。
推進工作時,還像當年在部隊打仗一樣拚命,常常為了一個專案、一次調研,
十天半個月不著家,就算在家,也可能隨時被電話叫走處理公務!
王素芳能和丈夫享受夫妻獨處的時光,其實少得可憐。
今年的王素芳,比祁長勝還小兩歲,剛滿四十。
長期生活在城市,又有精心保養,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到歲月的痕跡,眉眼間透著溫婉,
看著就像三十出頭的女子,絲毫沒有農村婦女到了這個年紀常有的滄桑。
這個年紀的她,比誰都渴望丈夫的關心與陪伴,渴望能有更多的夫妻私密空間,
看到兒子
“搶走”
丈夫的注意力,心裡難免有些幽怨。
可這份幽怨,也隻是在腦海裡一閃而過。
很快,客廳裡爺孫三人發自內心的笑聲便傳進了房間,那笑聲裡滿是親情的暖意,瞬間融化了她心中的這點委屈。
王素芳走到門邊,悄悄看著牌桌前的三個男人
公公祁勝利嘴角帶著笑意,丈夫祁長勝眼神裡滿是放鬆,兒子則一臉雀躍,
這樣的畫麵,是她盼了多少年的場景。
她在心裡默默感歎:這纔是一家人啊,這纔像個家該有的樣子!
窗外的鞭炮聲再次響起,映著室內的燈火,將這份團圓的幸福,定格成了祁家最珍貴的春節記憶。
而此刻,祁勝利的獨棟小洋樓裡的鬥地主的牌聲伴著笑聲此起彼伏。
祁勝利捏著一手好牌,眼角眉梢帶著笑意,和兒子祁長勝、孫子祁同偉聊起這些年的過往
祁勝利談著國防建設的艱辛,祁長勝說著臨江省政務推進的不易,
祁同偉則分享著軍工科研的突破,三人時而為過往的不易感慨,時而為彼此的成就開懷,難得的天倫之樂像暖爐般,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可就在這輕鬆的氛圍裡,祁勝利卻突然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正出牌的祁同偉身上,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同偉啊,過完年就要去政閣紀委報到了,對於新的工作有什麼想法嗎?”
祁同偉正專注於手裡的牌,聞言漫不經心地抬了抬頭,笑著答道:
“爺爺,這我有什麼想法呀,就是去上班之後熟悉熟悉工作,然後聽從領導指示乾好手頭上的活兒唄.......”
語氣裡帶著年輕人初入新領域的隨性,也藏著幾分對
“行政工作”
的懵懂和抵觸。
祁勝利聽了,眼神微微一沉,轉頭與身旁的祁長勝對視一眼
父子倆交換了一個瞭然的眼神,都看出了祁同偉心思未在行政仕途上。
祁勝利的眉頭輕輕皺起,輕輕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
“同偉啊,其實你心裡麵還是掛念著錢老那邊的軍工科研專案,我和你爸心裡麵是清楚的。
所以我才讓你兩條腿走路呐,讓你在行政係統走仕途的同時,也不落下軍工科研那邊的發展。”
他頓了頓,放緩了語氣,卻更顯語重心長:
“但是,畢竟你在軍工科研領域,已經浸淫了這麼多年,
從‘巨浪
-
1’到‘東風
-
4’,從殲
-
82
到新型導彈專案,早已得心應手;
可對行政係統的工作,你卻是之前一直沒有接觸過呐。
行政工作不比科研,它講究的是政策理解、群眾溝通、矛盾協調、調查研究,
你即將踏入的紀檢工作,更是要求從細微末節處發現有用的線索,
用證據和心裡攻勢擊垮調查物件的心裡防線,
把每一個貪腐案件都要辦成鐵案!
每一步都要走得穩、想得細!
所以接下去的這半年時間,我和你爸已經商量過了,你還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政閣紀委的工作上。”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祁同偉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