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燕京的夜幕悄然降臨,西山腳下的軍閣招待所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路燈的光暈透過梧桐樹葉,在地麵灑下斑駁的光影,
與遠處警衛部隊傳來的隱約的軍號聲交織,透著幾分莊重與肅穆。
十一歲的祁同偉剛跟著劉建國走到餐廳包間門口,
小手就已經攥緊了門把手,眼神裡滿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雖然上次來京和爺爺祁勝利過年相聚不過一個月,可對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
思念早已像藤蔓般纏繞心頭。
“爺爺!”
他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就掙脫了劉建國的手,
像隻小鳥似的飛奔進去,一頭撲向坐在候客沙發上的祁勝利。
祁勝利原本還帶著幾分軍人的沉穩,可看到孫子撲來的身影,
眼中的威嚴瞬間融化,伸手穩穩地將小同偉摟進懷裡。
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孫子柔軟的頭發,動作裡滿是小心翼翼的疼愛。
“爺爺!”
祁同偉把臉埋在爺爺的六五式軍裝的衣襟裡,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
“過完年回漢東,我每天都想您,這次我不想走了,就住這兒陪您!”
“好,好,不走了,爺爺陪著你。”
祁勝利的聲音比平日裡柔和了何止十倍,
連語氣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懷裡的寶貝孫子。
他一遍遍地拍著小同偉的後背,眼神裡的柔情,
讓站在包間門口的劉建國、伍文功,甚至見慣了大場麵的錢老,都露出了訝異無比的神色。
誰不知道祁勝利是大夏軍界的傳奇戰神,軍閣副總,
“祁閻王”
的綽號在軍中無人不曉,
戰場上,他是一人單槍匹馬可以擊垮一個營的無敵殺神,
演習場上,他能因為士兵戰術失誤而拍著桌子怒斥;
作戰會議上,他一句話就能定下調子,威嚴得讓人不敢直視。
可此刻,這位鐵血將軍竟像個普通爺爺般,對著孫子展露如此柔軟的一麵,
這樣的場景,彆說劉建國這樣的基層乾部,就是跟在祁勝利身邊做秘書的伍文功,也是頭一次見。
好一會兒,祁勝利纔想起門口還站著客人,連忙抱著小同偉起身,臉上帶著歉意的笑:
“錢老、劉老師,實在不好意思,剛被這小家夥纏得忘了形,讓你們久等了。”
“哎,祁總您太客氣了!”
錢老連忙擺手,語氣裡滿是真誠,
“您日理萬機,能抽時間見我們,已經是我們的榮幸了。”
“錢老,您這可是埋汰我了!”
祁勝利連忙搖頭,眼神裡滿是敬重,
“誰不知道您是咱們大夏的‘導彈之父’,是真正的國之柱石?
當年老美那邊都說,您走到哪裡,都抵得上他們五個師!
依我看啊,他們還是低估您了,
五個美軍師哪裡能換您這樣的國寶級軍工泰鬥?彆說五個,就是五十個,我祁勝利也不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寒暄著,話語裡沒有半分虛情假意,全是彼此的敬重。
接著,祁勝利又轉向劉建國,語氣和藹得像鄰家長輩:
“劉老師,這次辛苦你帶同偉來燕京,一路上多虧你照顧了。”
劉建國連忙擺手說
“應該的”,心裡卻暗自感慨,
這位軍閣副總此刻的樣子,哪裡有半分高官的架子,分明就是個重情重義的長輩。
眾人落座後,伍文功熟練地開啟一瓶茅台,琥珀色的酒液緩緩倒入杯中,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
“這是我存了十多年的私藏,你們嘗嘗。”
祁勝利笑著說。
軍閣招待所的大廚也果然名不虛傳,桌上的菜肴道道精緻,
外酥裡嫩的香酥雞、湯汁鮮美的佛跳牆、入口即化的東坡肉,全是外麵花錢也難吃到的招牌菜。
劉建國平日裡難得吃到這樣的宴席,每一口都覺得驚豔;
錢老雖常參加重要宴請,卻也對這地道的家常味讚不絕口;
小同偉更是吃得眉開眼笑,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小孩子對美食的天然喜愛,讓包間裡的氣氛愈發溫馨。
這頓飯人數不多,卻沒有半分官場應酬的拘謹,反倒像一家人團聚般,吃得異常儘興。
席間,錢老端著酒杯,再次向祁勝利敬酒,眼神裡滿是欽佩:
“祁總,以前我隻知道您打仗有勇有謀,是戰場上讓敵人懼怕的‘活閻王’。
可今天我才知道,您還有這麼一個天資卓絕的好孫兒!
您總說我是國寶級泰鬥,可我覺得,同偉這孩子,纔是咱們大夏軍工界未來真正的國寶啊!”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充:
“還有您兒子祁長勝,率領一四二師在南疆浴血奮戰、屢立奇功的事跡,
今天都登上《大夏日報》頭版頭條了!
你們祁家一門三傑
——
您是軍閣棟梁,長勝是戰場猛將,同偉是少年奇才,這樣的家風,大夏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家了。
我錢某是服了,真服了!”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錢老,您這可真是過獎了!”
祁勝利也端起酒杯,語氣裡滿是欣慰,
“同偉能在這次全國奧數競賽裡拔得頭籌,全靠您和劉老師的幫襯照顧。
來,我敬你們二位一杯,多謝你們對這孩子的上心!”
酒杯碰撞間,祁勝利的心裡卻掠過一絲波瀾,
他早就從伍文功那裡得知,燕北大學有個叫施展才的副教授,竟在考場上誣陷同偉作弊,
幸好錢老及時出手,把事情壓在了萌芽狀態,連小同偉自己都沒察覺這場風波。
這份恩情,他記在心裡;
而那個施展才,竟敢動他祁勝利的孫子,還想用卑劣手段打壓人才,他心裡早已憋了一肚子火。
又和錢老、劉建國喝了幾杯,祁勝利放下酒杯,看似漫不經心地提起:
“對了,我聽人說,這次奧數競賽,同偉身上還發生了些小插曲?建國,你知道具體情況吧?”
劉建國剛聽到祁勝利的問話,後頸的寒毛
“唰”
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他並非擔心自己被牽連,畢竟這場
“作弊風波”
從頭到尾都與他無關,
真正讓他心悸的,是祁勝利此刻釋放出的氣場。
那股源自戰場廝殺的殺氣與身居高位的壓迫感,竟如實質般籠罩了整個包間,
連空氣中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好幾度,讓人呼吸都變得沉重!
“這就是傳說中的‘戰場活閻王’啊……”
劉建國心頭發顫,餘光不自覺地迅速掃過包間內的其他人,
發現除了十一歲的祁同偉毫無察覺,正捧著盤子大快朵頤之外,
其餘的人臉上都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連錢老握著酒杯的手,都微微頓了一下。
顯然,他們都感受到了這位軍閣副總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狠厲!
劉建國不敢怠慢,連忙挺直腰板,振作精神想要細說細節:“祁總,這個事情的具體情況是這樣的……”
祁勝利卻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又恢複了之前的平和,彷彿剛才的凝重隻是錯覺,
“過程我都知道了,我就是隨口一提,大家繼續吃、繼續喝,彆掃了興致。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不談工作上的煩心事。”
聽到這話,劉建國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去,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瞥見盤中那塊亮晶晶、油潤潤的東坡肉,賣相極佳,便夾起來想一口吞下壓壓驚,
剛才那股壓迫感,實在讓他後背都冒了汗。
可東坡肉剛滑入嘴巴,祁勝利冷不丁再次開口,聲音如驚雷般在包間內炸響: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施展才,的確罪大惡極!”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身為大學教授、人民教師,本該教書育人、為國育才,
卻乾出這種栽贓陷害的惡毒齷齪事!
他這哪裡是衝著同偉來的?
分明是衝著這次奧數競賽,衝著這些國家未來的棟梁之才來的!
是想從根子上壞了我們國家發展的根基
——
說他是叛國、是現行反革命,不為過吧?!”
劉建國聞言大驚,咀嚼到一半的東坡肉,褲衩一下就失控從嘴裡失控滑向咽喉,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聽到祁勝利接著說:
“我已經指示燕京的司法機關,從嚴、從重、從速處理這個案子。
燕京政法委書記下午通過文功向我反饋,
他們專門抽調了全市公檢法的骨乾,
連夜聯合辦案、一體過堂,偵查、起訴、一審、二審、死刑複核一條龍推進,
最終判決很快就能下來
——
人,應該這個星期之內就能拉去槍斃!”
說到最後,祁勝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草他孃的!三番五次挑釁,真當我祁勝利不敢殺人?!”
“咳咳……
咳……”
劉建國喉嚨裡的東坡肉這個時候剛好滑到氣管,劇烈的咳嗽瞬間爆發出來。
他彎著腰,雙手按著胸口,咳得眼淚直流,臉漲得通紅,
好半天才把那塊肉從喉嚨裡咳出來,重重地吐在骨碟裡。
抬起頭再看祁勝利的時候,發現祁勝利的臉色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酒的緣故,已經變得和血一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