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南疆前線,諒山城!
1979年2月21日上午九時,諒山城區的晨霧還未散儘,
祁長勝帶著梁三喜的三營已像一把淬了火的尖刀,借著潰兵的偽裝混進城內近一個小時。
他們身著越軍316a師的軍裝,臉上抹著泥漿,
槍托上還掛著幾縷枯草——這是昨夜在山林裡蹚出來的“勳章”。
此刻,祁長勝正蜷縮在城區一處廢棄工人宿舍的斷壁後,
牆縫裡漏進的陽光在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裡跳動。
這間被炮彈掀掉半麵屋頂的屋子,成了他撬動整個諒山戰局的臨時指揮部:
一張軍用地圖用刺刀釘在殘牆上,上麵密密麻麻標著偵察兵傳回的紅點,
牆角堆著半截壓縮餅乾和三個空水壺,電台的電流聲像春蠶啃食桑葉般沙沙作響。
派出去的偵察兵早已像撒網的魚,把這座不大的諒山城摸得透透的。
他們甚至數清了城內各高樓樓頂機槍的數量,記下了火車站每一處掩體工事。
要知道,諒山可不是普通城鎮,它是安南北方釘在中越邊境上的一顆硬釘子,
北距國境線僅18公裡,南去河內130公裡的平川沃野再無險可守。
城北的扣馬山、417高地、536高地像三道鐵閘鎖著門戶,
城南的奇窮河則如一條天然護城河,這樣的地勢讓它從法屬時期起就是兵家必爭之地。
此刻駐守在這裡的,是越軍號稱“永不後退”的金星師、剛從東北山區撤回的316a師殘部,
再加上一些地方部隊,
兩萬多兵力像塞進鐵桶的沙丁魚,把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建築都變成了預設戰場。
祁長勝指尖在地圖上劃過奇窮河的曲線,
指腹磨過標注著“諒山聯合指揮部”的諒山省政府尖頂,
他心裡清楚,現在是捅破這隻鐵桶的最好時機。
前日同登方向傳來的炮聲還在耳邊回響,金星師在那裡被他的一四二師啃掉了半副骨架;
昨夜東北方向山林裡,316a師的潰兵拖著傷員往城裡鑽,電台裡到現在還都是他們的哭喊聲。
這股子混亂勁兒,就像堆在乾柴上的火星,稍加點撥就能燒起燎原大火。
祁長勝終於朝報務員點頭:“發密電。”
當五十五軍軍部的譯電員把電報譯文送到雷震案頭時,
這位身經百戰的軍長捏著紙的手猛地一顫。
辦公桌上的戰役時間表還清晰地印著“2月27日諒山總攻”,
那是戰役指揮部反複推演了二十天的方案!
整個五十五軍五萬餘人像磨好的齒輪,
正按部就班地咬合推進,就等七天後發動總攻。
可祁長勝這封電報裡的字,每一個都像炸響的驚雷:
他要帶著三營在城裡“中心開花”,今日就拿下諒山。
雷震盯著地圖上圈出的“工人宿舍”位置,煙卷燒到了指尖都沒察覺。
他太清楚這計劃有多瘋狂:一四二師一萬三千人剛打完同登,像頭喘著粗氣的猛虎;
而五十五軍的主力還分散在十幾公裡寬度的地域上,根本沒來得及集結攥成一個拳頭。
可他更清楚,戰場上的戰機就像河裡的魚,稍縱即逝。
金星師和316a師剛遭重創,就像被打斷了腿的野獸,
此刻不撲上去,等他們緩過勁來,再想啃下諒山就得付出血的代價。
他手上的紅藍鉛筆啪的一聲被折斷:
“立即把一四二師的密電呈報戰役指揮部,就說五十五軍請求批準祁長勝的作戰方案!!”
戰役總指揮李延年看到電報時,正對著沙盤擺弄諒山模型。
他拿起祁長勝標繪的進攻路線,忽然猛地一拍桌子,
笑聲震得沙盤裡的細沙都跳了起來:
“好個祁長勝!這小子比他爹當年還敢乾!”
十一年前,祁長勝的父親祁勝利,
在西貢帶著一個南方民族解放陣線特工營,
鑿穿美軍新山一空軍基地防線,
搗毀駐越美軍司令部、擊斃美軍少將凱西、擊傷美軍司令威斯特摩蘭的戰例(第二十章),
至今還在軍史裡閃光。
李延年當即撥通雷震的電話,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告訴祁長勝,方案準了!
五十五軍主力全速向諒山集結前進!
外圍製高點必須在總攻前攥在手裡!
讓重炮群敞開了打,炮彈管夠!
他祁長勝要多少火力,就給他砸多少下去!”
當雷震把指揮部的答複通過密電傳到諒山那幢廢棄的工人宿舍時,
祁長勝正用刺刀挑開最後一塊壓縮餅乾。
電波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鋼水,澆得他渾身的血都沸騰起來。
中午十二點,陽光正好照在地圖上的三個製高點,
他按下電台送話器:“四二四團,扣馬山的霧氣散了嗎?”
“報告首長,我們已經摸到半山腰,越軍哨兵還在打盹!”
“四二五團,417高地的鐵絲網剪開了?”
“請師長放心,工兵連的小子們用牙咬著鉗子乾的,沒弄出一點聲響。”
“四二六團,536高地的坑道入口找到了?”
“師長同誌,入口找到了!正等著給越軍‘送炸藥’呢!”
最後,祁長勝接通了戰役重炮群指揮部。
這支由炮兵第1師、第4師和55軍的九個直屬炮兵團,上千門重炮組成的強大炮兵部隊,
是這次諒山戰役取勝的關鍵!
電話那頭傳來炮群總指揮、炮兵1師師長粗糲的嗓音:
“長勝,坐標全測完了。
你給的那些紅點,
從省政府大樓到火車站倉庫,再到那些高樓製高點,
甚至是你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不牢標定的三個廁所,
炮群的坐標諸元已核對完畢,
保證炮彈落下去,連隻老鼠都跑不掉!”
祁長勝收到外圍部隊和重炮群的反饋,心裡更加有了底氣。
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擊,這動作裡藏著的篤定,
是從無數次生死博弈裡熬出來的底氣。
說起來,這計劃確實大膽得像一場豪賭,但祁長勝算準了諒山越軍的七寸。
此刻城內的兩萬守軍,注意力全被十四公裡外的同登區域牽著,
那裡車馬喧囂,五十五軍主力正擺出強攻諒山的戰前準備姿態,
像塊磁石吸走了越軍所有警惕。
越軍指揮部的沙盤上,肯定標注著“大夏軍隊需一週準備”的推演結果,
按照常規,攻克同登要掃清外圍,補充彈藥,調整部署,
一週時間算得剛剛好,符合所有軍事教科書上的攻防節奏。
可他們漏算了祁長勝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變數”,
沒人會想到,一四二師的主力已像獵豹般伏在城北三高地的陰影裡,
更沒人會料到,他們的“大腦中樞”眼皮底下,正藏著一支六百人的突擊部隊。
諒山城內的越軍此刻正浸在一種詭異的鬆弛裡。
街道上的巡邏兵腳步拖遝,崗哨的步槍斜挎在肩上,
甚至城內所有的部隊還有午休時間,
他們在等,等一週後那場註定慘烈的血戰!
想趁這功夫養足精神,把力氣攢在刀刃上。
卻不知祁長勝早已攥緊了刀柄,要讓這場血戰以猝不及防的方式,劈頭蓋臉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