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往事,三個激動的「老男人」,把杯中酒一飲而儘。
五糧液的辛辣混著酒香在空氣裡彌漫,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鑽過窗欞,落在三個交握的酒杯上,鍍上了一層銀輝。
雷年發和伍萬裡碰了杯,酒液下肚的灼熱還沒褪儘,兩人又齊齊端起了)。
趙立春僵在椅子上,後背忽然沁出層薄汗。
他是農家子弟,爹孃都是地裡刨食的,當年能進省委大院已是祖墳冒青煙,從沒想過自己和祁總還有這段淵源。
原來自己這一路順風順水,竟是有人在暗處推了一把。
趙立春胸腔裡像揣了團火,又熱又脹,激動和感動混在一塊兒,讓他鼻子直發酸。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趙立春已經拎起桌角的玻璃壺。
半斤酒液在壺裡晃得沉甸甸的。
他走到祁勝利麵前,腰彎得像張弓,聲音帶著點抑製不住的顫抖:
「祁總,您和伍書記都是我的伯樂。」
他把分酒器舉到眼前,壺身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
打濕了袖口:「我這匹馬再能跑,沒有你們,也跑不到今天。」
話音剛落,沒等眾人阻攔,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的吞嚥聲在屋裡格外清晰。
半斤五糧液像條火蛇鑽進喉嚨,嗆得他眼圈發紅,卻硬是沒咳嗽一聲。
壺底最後一滴酒落進嘴裡,他把空壺往桌上一放,
「當」的一聲脆響,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跳。
滿桌人都看呆了,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雷年發拍著桌子叫好,伍萬裡笑得眼角堆起褶子,連一直端著的周根發也忍不住鼓起了掌。
祁勝利望著趙立春漲紅的臉,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萬裡、年發,瞧見沒?後生可畏啊。」
他朝兩人擺了擺手,「他替咱們喝了,這撥就休戰。」
雷年發識趣,嘿嘿笑著坐回原位,手指在酒杯上繞了圈,終究沒再端起來。
伍萬裡卻不乾了,他把軍綠色的六五式軍裝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結實的胳膊:
「老祁你這不像話啊!」
他盯著祁勝利,語氣裡帶著點嗔怪,更多的卻是親近,
「當年在戰場上,你哪回不是敢說敢乾直衝直殺?現在倒學起耍心眼子了?」
他把自己的酒杯和祁勝利的都斟滿,酒液濺出點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黃漬:
「立春喝立春的,咱哥倆喝咱的,來!」
祁勝利故意板起臉,眉頭皺得像座小山:
「靠,萬裡你這老小子!」
他朝桌上的酒瓶努了努嘴,
「感情不是你掏腰包是吧?這五糧液金貴著呢,經得住你這麼喝?再喝下去,我的工資都要被你喝光了!」
這話又是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
連趙立春也紅著臉笑了起來,剛才的拘謹散了大半
這頓酒宴,從華燈初上一直喝到月上中天。
五糧液的酒香混著菜香,在屋裡纏纏繞繞,把那些藏在歲月裡的故事都泡得綿軟。
大家喝得儘興,聊得投機,說當年的艱難,道如今的順遂,話裡話外都是掏心窩子的熱乎。
直到牆上的掛鐘「當當」敲了十二下,才戀戀不捨地起身。
「下次再聚,我做東!」雷年發扶著門框,腳步有點晃,卻把話說得擲地有聲。
「一言為定!」伍萬裡拍著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能把人拍散架。
眾人笑著道彆,腳步踉蹌卻心裡敞亮,都盼著下次再聚。
都說酒精傷身,可這酒桌上的情誼,卻像陳年的酒,越釀越醇厚。
若是沒了這杯中之物,大家怕是還端著官場的架子,客客氣氣地說著場麵話,
日子久了,那份在漢東一起摸爬滾打的情分,也就慢慢淡了。
就在眾人要各自回房時,祁勝利忽然開口:「為民、群峰,立春,你們仨留一下。」
正準備離去的三人聞言立馬站住了腳步。
「沒喝多吧?」祁勝利看著三人,目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沒有,祁總,清醒著呢。」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祁勝利點點頭,朝自己的房間方向偏了偏頭:「到我房間坐坐,有些話和你們談談。」
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把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五糧液的餘味還在空氣裡飄著,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談話鋪墊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