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前線的槍炮聲還在山穀間震蕩,硝煙裹挾著熱浪在陣地上空翻滾,
而千裡之外的燕京,正上演著另一場關乎國運的盛會,
全國縣委書記大會在此舉行。
全國2800多個縣委書記、333個市委書記、31個省委書記,總計3200餘人,再加上同級的縣長、市長(專員)、省長,
連同燕京的有關領導,七千餘人齊聚一堂,這般規模,自十七年前那次載入史冊的大會之後,還是頭一遭,堪稱盛況空前。
會場上,白熾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每一張臉龐。
從政閣、軍閣的高層領導,到深耕縣域的縣委書記、縣長,所有人都沉浸在熱烈的氛圍中,
大家時而屏息聆聽著政策解讀,時而奮筆疾書記錄要點,時而圍坐一團激烈探討,眼神裡都燃燒著對未來的憧憬。
「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方針在會上被再次確立,如同一聲春雷,劈開了思想的迷霧,
讓「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發展前景在眾人眼前愈發清晰。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希望,彷彿能透過這會場的窗,望見神州大地機器轟鳴、田野豐收的繁榮景象。
祁勝利也置身其中,會場裡湧動的熱情同樣感染著他。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中雖對某些觀點仍有幾分審慎和保留,不時閃過市場化浪潮下可能遇到的梗阻與難題,
但更多的,是與在場眾人相通的振奮和希冀。
他心裡清楚,在座的每個人或許各有盤算,分管的領域、所處的地域千差萬彆,
但在「希望國家好」這一點上,絕大多數人的心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線緊緊拴在一起,朝著同一個方向使勁。
這次漢東那邊,省委書記雷年發,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張為民(曾用名張鐵蛋),京州市委副書記、市長粱群峰,
京州市光明縣縣委書記趙立春(光明縣十幾年後改成光明區),
這些祁勝利的漢東老部下,也都來到了燕京。
會議的上的星徽能晃花人眼!
二十年過去了,大哥您倒是青春常駐,還像當年一樣是個帥小夥呢!」
祁勝利笑著跟他碰了碰杯,玻璃相擊的脆響裡,似乎還能聽見當年鴨綠江邊的炮聲。
「年發啊,」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時,脖頸上的青筋像條蟄伏的龍,
「我沒記錯的話,咱倆是同年生的,都五十一了。」
「可我活了大半輩子,這張嘴啊,還是比不過你的十分之一。」
他瞅著雷年發,眼裡的笑意像化了的春水,
「你小子彆的沒什麼,就是這張嘴滑不溜秋像泥鰍,想揍你一頓都抓不到把柄!」
滿桌的人都笑了,伍萬裡笑得最響,粗糲的手掌在大腿上拍得「啪啪」響。
雷年發卻忽然收了笑,鼻尖一紅,眼眶就像被酒泡過似的,泛起潮意。
「祁大哥,」他的聲音哽咽起來,酒杯在手裡微微顫抖,
酒液濺出幾滴在桌布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說真的,我這輩子真的很感激你。」
這話像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麵,桌上的笑聲倏地停了。
雷年發的目光掃過在座的老夥計,那些眼神裡的理解與同情,讓他更忍不住了:
「如果不是你,我在六十年代末的那幾年,基本上就要被一擼到底,被群眾批判得抬不起頭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就算後來能平反,估計也就是恢複個金山縣委書記的職務,那幾年的光陰,就像被狗叼走了似的,白白蹉跎了。」
「俺也一樣!」
伍萬裡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黝黑的臉上泛著酒氣帶來的酡紅,手裡舉著滿滿一盅五糧液,酒液都快晃出來了。
他跟雷年發並排站著,兩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此刻都像當年剛參軍的毛頭小子,眼裡閃著對兄長的孺慕。
「祁大哥,俺這條命,還有現在這碗飯,都是你給的!」
祁勝利望著眼前這兩張激動的臉,
忽然想起1968年自己在西貢新山一機場的抗美援越前線時,這倆老小子有本事把電話直接打到了戰場,
幸虧那個時候自己剛剛被任命嶺南軍區政委、漢東省革委會軍代表,
掌握了當時漢東一把手的權柄,
否則還真的很難保下這倆老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