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的手指在試卷邊緣攥出褶皺,臉色發白,接過時紙頁跟著他的顫抖輕輕作響,
這道題竟被拆解出六種思路,每種都像一把鑰匙,捅開了不同學段的數學大門。
一旁的老張的聲線此刻有些絮亂,「這……這是你自己想的?」
祁同偉眨巴著眼睛:「老師教過一些,剩下的是我從爸爸之前工作的漢東大學圖書館,找的一些書自學的!」
當天下午,教育組的教研室裡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老張捏著祁同偉的加試試卷,「啪」地拍在桌上,震得搪瓷杯裡的茶葉末都跳了起來:
「好苗子!這孩子要是不好好培養,咱倆就是千古罪人!」
劉建國手舞足蹈地比劃,聲音拔得老高:「可不是嘛!這解題思路,這計算速度,簡直就是」
話到嘴邊又卡住,憋得脖子都紅了。
連夜,他們就擬出了一份培養計劃:
讓祁同偉直接從三年級跳級到初一,三年學完初高中課程,再進漢東大學少年班,七年讀完本科、碩士、博士學位的學業,
這樣十年後,十七歲的數學博士,這在共和國的教育史上,將是頭一份。
這份計劃很快通過了革委會教育組領導班子的集體同意。
那個時候,絕大多數的人,無論是乾部還是群眾,思想都比較淳樸,
都把工作和集體利益放在),
老屋還是老樣子,隻是院牆邊的柿子樹似乎又長高了不少。
車子還沒停穩,祁長勝就看見妻子王素芳站在院門口張望。
他的心突然揪緊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軍帽。
四年不見,妻子瘦了,臉色也憔悴了許多。
車門剛開啟,王素芳就像一陣風似的撲了過來,緊緊抱住他。
祁長勝能聞到妻子身上熟悉的泥土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柴火味。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像個終於歸巢的倦鳥。
瘦了祁長勝輕聲說,手撫過妻子素芳略顯粗糙的發絲。
王素芳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倒是黑了。
停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同偉都長高了。
七歲的小同偉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半塊沒吃完的烤紅薯。
看見父親,他愣了一下,然後像隻小鹿似的蹦跳著撲過來:爸爸!抱抱!
祁長勝一把抱起兒子,感覺他的小胳膊比記憶中更有力了。
小家夥在父親懷裡扭來扭去,興奮地說:我得了全省小學生奧數競賽特等獎呢!我還得了小紅花!
祁長勝聽了更高興了,開心的把七歲的小同偉舉起放下,
一下子舉了三十多個「舉高高」。
一家三口親昵地團聚了一會兒後,祁長勝終於看到,自己的父親祁勝利正麵帶和藹的笑容,站在堂屋的門檻上。
這位四十七歲的英武中年人,穿著那件洗得略顯發白的綠軍裝,倚著門框,目光溫和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幕。
那眼神裡,有久彆重逢的喜悅,也有一絲祁長勝從未見過的柔軟。
祁長勝抱著兒子走上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當他出現在堂屋門口時,祁勝利的眼眶突然紅了。
這個在戰場上從不皺眉的鐵血軍人,此刻卻和普天之下所有的老父親一樣,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端詳著自己的兒子,
輕聲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祁長勝鼻子一酸,正要開口,卻看見父親轉身走向屋裡,留下一句:飯好了,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