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伍萬裡後,祁勝利的心緒如同被攪亂的絲線,難以平靜。
兒子長勝一心想要參軍入伍,那股子熱切勁兒就像當年自己投身軍旅時一樣。
可如今局勢複雜,戰場的殘酷他再清楚不過,這讓他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思來想去,他最終決定把漢東省軍區司令員李延年叫過來好好聊聊。
李延年,這位比祁勝利大兩歲的老兵,早在十七歲的時候就投身革命,
加入東北人民自治軍吉黑縱隊。
從那之後,他的足跡踏遍了大大小小的戰場。
解放戰爭時期,李延年參加過黑山阻擊戰,在那場戰役中,麵對數倍於己的國軍廖耀湘兵團,
他和戰友們浴血奮戰,成功截斷國軍「西進兵團」的退路,
展現出非凡的勇氣與堅毅。
後來,他又參與平津戰役,每戰都奮勇爭先,屢立戰功。
朝鮮戰爭爆發,時任、三級國旗勳章。
1958年回國後,李延年就到漢東省軍區任職,從最初的團長一路晉升,
到了1968年就成了正軍級的省軍區司令。
而那個侍候,祁勝利還是雅江省軍區副司令,副軍級。
在過往的經曆裡,祁長勝曾是李延年的下級,
可如今祁長勝從安南戰場回國後,身份已搖身一變成為李延年的上級。
這種角色的轉換,讓祁勝利心裡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這也是他回國這八天來,見過了嶺南軍區下屬其他省份軍區的司令和政委,卻唯獨一直沒有召見李延年的原因。
但眼下,為了兒子參軍的事,他明白,這次和李延年的會麵已無法再迴避。
因為祁勝利實在找不到一個可以深入商量此事的人。
手下軍區乾部,認識不久,不宜交淺言深。
伍萬裡從1953年退伍轉業,已經整整十八年沒有摸槍了。
拜把子兄弟雷震,現在還在安南戰場指揮數百門高炮痛揍美軍戰機。
根本叫不到身邊
唯有李延年,是祁勝利的故交,而且祁勝利一直十分敬佩李延年的品德和為人。
因為漢東省軍區和嶺南軍區的機關駐地都在京州,所以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李延年就出現在了祁勝利的辦公室。
兩人寒暄幾句後,祁勝利便開門見山地說:「老李啊,我家那小子長勝,一心想著要參軍,
這事兒可把我愁壞了。
你說現在這形勢,雖說不像以前仗打得那麼頻繁了,可部隊裡也不是太平日子,
現在國際上不太平,打仗我看還是有的打,我真怕他去了吃苦受罪,萬一再有個閃失……」
說著,祁勝利眉頭緊鎖,一臉擔憂。
李延年聽完,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語氣堅定地說:
「老祁,我可跟你想法不一樣。長勝這孩子我見過,
身體棒,精神頭也足,是塊當兵的好料。
你看現在部隊,正需要這樣有朝氣、有乾勁的年輕人。
就拿咱們以前打仗來說,哪一場不是靠著年輕人的熱血和衝勁才贏下來的?」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繼續說道:「從職業發展來講,在部隊裡,隻要肯努力,機會多的是。
長勝要是去了,先從基層乾起,憑借他的聰明勁兒,
學技術、考軍校,以後說不定能有大出息。
再說了,在部隊裡摸爬滾打,能把一個人鍛煉得有擔當、有毅力,
這對他一輩子都有好處。
就像咱們當年,在部隊裡吃了那麼多苦,可也正是那些苦,才讓咱們有了今天。」
見祁勝利微微點頭,李延年接著說:「從個人品質塑造方麵,部隊就是個大熔爐,能把人身上的毛病都煉沒了。
長勝去了,學會嚴守紀律、服從命令,懂得團隊協作,這可比在外麵瞎混強多了。
而且啊,穿上軍裝,扛起鋼槍,保家衛國,這是多光榮的事兒!
咱當兵的,為的就是國家和人民。
現在和平年代,看似沒仗打,
可部隊時刻在為國家的安全和穩定保駕護航,這責任重如泰山呐!」
李延年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軍營,感慨道:
「老祁,你想想咱們經曆過的那些戰爭,從解放戰爭到抗美援朝,多少人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不就是為了讓後代能過上好日子?
現在長勝想參軍,這是繼承咱們的革命精神,
要去為國家出一份力,咱們應該支援啊!」
一開始,祁勝利還在擔心兒子的安危,可聽著李延年這一番話,他的心慢慢鬆動了。
腦海裡浮現出自己年輕時參加八路的場景,
那時的自己,不也是滿腔熱血,義無反顧地投身軍旅嗎?
最後,祁勝利笑著說:「老李,你這番話可把我點醒了。
這些道理其實我都懂,就是一涉及到自己孩子,就犯糊塗了。
這就好比古時候那些名醫,給自己家人治病,
反倒下不了猛藥,不是醫術不行,是心裡放不下啊。
行,聽你的,讓長勝去部隊鍛煉鍛煉!」
李延年轉過身,哈哈大笑:「這就對了嘛!長勝這孩子,到了部隊肯定錯不了,
將來準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人!」
祁勝利思索片刻,接著向李延年問道:「老李,長勝現在是漢東大學圖書館管理員,
已經是國家乾部(當時沒有公務員的說法,無論是行政機關、軍隊還是事業單位、或是國企,隻要有乾部身份就是國家乾部)。
我就想問問,他要是參軍,走什麼流程比較妥當?」
李延年長期紮根地方軍區,對部隊的招兵政策和乾部任用規則可謂瞭如指掌。
他稍作思忖,便向祁勝利分析起來:
「老祁,長勝現在已經有國家乾部身份,這種情況,
直接從地方乾部轉為軍隊乾部最為妥當。
你瞧,長勝都二十三了,要是再從普通士兵乾起,
不僅起步晚,之前積累的乾部履曆也等於白白浪費,實在不劃算。」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接著說道:
「但軍隊對軍官的要求極為嚴苛,體能、軍事素養、指揮能力等方麵,
都是實打實的硬指標。
就拿體能來說,得具備良好的耐力和爆發力,
能夠適應長途行軍、高強度訓練以及實戰中的急行軍等任務。
軍事素養涵蓋武器操作、戰術運用、軍事地形學等多方麵知識技能。
至於指揮能力,這更是軍官的核心能力,
要能在複雜多變的戰場上迅速做出正確決策,帶領士兵完成任務。」
李延年放下茶杯,神色認真:
「依我看,長勝要想成為合格軍官,去軍校進修一年必不可少。
剛好,兩周之後就會下放新一批軍校進脩名額。
不過,這名額競爭激烈,得通過嚴格的考試篩選。
考試內容不僅有文化知識,還包括軍事理論、體能測試等,
全方位考察報考人員是否具備進入軍校學習,進而成為一名合格軍隊乾部的潛力。」
李延年說到這兒,略微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心裡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後咬咬牙,下了很大決心般說道:
「老祁,不瞞你說,對於地方乾部去軍校進修,國家現在的政策是推薦,
考試時我們漢東省軍區自己的政策,
我當時弄這個的想法,就是覺得光推薦的話,真的不知道誰是可塑之才,
所以想著先考試選拔一下,再用省軍區的名義推薦上去。
但既然考試時一個本地的土政策,
那我作為省軍區司令,其實也能照顧一兩個名額,
可以不用考試直接向國家推薦軍校生人選。
隻是這麼多年,我一次都沒用過這特權。
要不,這次為了長勝破個例?」
祁勝利一聽這話,頓時急得站起身來,斬釘截鐵地說:
「老李,這可使不得!
我太瞭解你了,大半輩子你都剛正不阿,從沒走過歪門邪道、開過任何後門。
在這一點上,咱倆是一路人,堅決不能因為我的事兒破例。
長勝那小子要是有本事,自己考進軍校,那就去部隊曆練;
要是考不上,就給我老老實實待在圖書館繼續當管理員,沒什麼好說的!」
李延年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眼中滿是對祁勝利的敬佩之情。
在這一刻,他愈發覺得祁勝利和自己誌同道合,
兩人對原則的堅守、對正道的秉持如出一轍。
這份惺惺相惜,讓兩人的心靠得更近了,
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朝鮮戰場上,一同為了國家民族並肩作戰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