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個小時,門外傳來開鎖的聲音。
門被推開,之前那個國字臉中年人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金屬探測儀。
“侯同誌,我們需要對你攜帶的物品進行檢查。”中年人說道,“請配合。”
侯亮平站起身,攤開雙手:“我身上沒有武器。”
中年人點點頭,示意手下開始檢查。
拿金屬探測儀的人上前,仔細地掃描了侯亮平的全身。儀器在靠近他胸口內袋時發出了“滴滴”的警報聲。
“這裡是什麼?”中年人問。
侯亮平遲疑了一下,還是從內袋裡掏出了那個特製的保護套,裡麵裝著第九張磁碟。
“這是……任務物品。祁書記交代,必須親手交給他。”
中年人接過保護套,沒有開啟,隻是仔細看了看邊緣那道金色的環線,然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請稍等。”
他拿著磁碟走了出去。另外兩人則留在房間裡,一左一後站在門邊,顯然是在看守。
侯亮平的心又提了起來。磁碟被拿走了,雖然對方說是要交給祁同偉,但萬一……
他不敢往下想。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一次,門被完全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祁同偉。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中山裝,外麵披著一件薄呢大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表情。但侯亮平敏銳地注意到,他的眼中似乎壓抑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灼熱的光芒。
“祁書記!”侯亮平幾乎是跳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祁同偉走進房間,對那兩名看守點了點頭。兩人會意,退了出去,重新關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
“辛苦了,亮平同誌。”祁同偉走到侯亮平麵前,伸出手。
侯亮平連忙握住。祁同偉的手乾燥、有力,帶著一種穩定的溫度。
“不辛苦,祁書記,我……我完成了任務!”侯亮平急切地說道,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空了的保護套——磁碟已經被中年人拿走了,“第九天的資料,最後5%的金鑰,都在那張磁碟裡!王隊和李隊他們……他們用生命掩護我們……”
他的聲音哽嚥了。
祁同偉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情緒稍微平複,才緩緩開口道:“我知道。王鐵和李猛同誌的事,我已經接到報告了。他們是共和國的英雄,祖國和人民不會忘記他們。”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侯亮平臉上,語氣加重:“你和鐘小艾同誌,也是功臣。國家和漢東,會記住你們的貢獻。”
侯亮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祁書記,磁碟……您收到了嗎?資料……”
“已經送到了資料分析中心。”祁同偉點點頭,“專家們正在全力破解。你做得很好,亮平。在最危險的時候,頂住了壓力,拿到了最關鍵的東西。”
“那……鐘小艾她……”侯亮平忍不住問。
“鐘小艾同誌在另一個地方,條件更好一些,有專業的醫護人員和心理醫生陪同。她需要時間恢複。”祁同偉的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們暫時不能見麵。這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任務後續的安全考慮。”
侯亮平心中一沉。他聽出了祁同偉話裡的意思——鐘小艾現在是個“不穩定因素”,需要被“妥善安置”和“觀察”。
“我……我能理解。”他低聲說。
“你能理解就好。”祁同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需要休息。在這裡好好調整幾天,配合完成必要的彙報和審查程式。等事情告一段落,我會安排你們見麵。”
“是,祁書記。”侯亮平低下頭。
祁同偉又交代了幾句注意身體、配合工作之類的話,便轉身離開了。
門再次被關上、落鎖。
侯亮平跌坐在床上,心裡空落落的。
祁同偉的態度,看似肯定和安撫,但他能感覺到那層平靜表麵下的距離感和控製欲。他們現在是“功臣”,但也是“麻煩”,是需要被“管理”的物件。
他想起鐘小艾那張蒼白絕望的臉,想起她臨彆時那個眼神,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愧疚、擔憂,還有一種隱隱的恐懼。
如果鐘小艾的精神狀態一直無法恢複,甚至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祁同偉會怎麼處理她?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現在,他隻能相信祁同偉,相信組織。畢竟,他們完成瞭如此重大的任務,立下了不世之功。無論如何,應該會有個好結果……吧?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京州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侯亮平而言,真正的考驗,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
就在侯亮平在隔離室裡輾轉反側的同時,京州郊區那棟不起眼的三層小樓——“資料分析中心”內,氣氛卻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窗戶的遮光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內部燈火通明。巨大的電子螢幕上,複雜的資料流和關係網路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滾動、重新整理、重組。
中心內所有的專家——金融分析師、密碼學家、情報專家、曆史學者——全部到齊,每個人都眼睛通紅,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專注和興奮。
中央控製台前,祁同偉、杜司安(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靳開來(省發改委主任)三人並肩站立,目光死死盯著主螢幕。
杜司安身材高大,麵色黝黑,是軍人出身,行事果決狠辣,是祁同偉在公安係統的鐵杆心腹。靳開來則要儒雅一些,戴著金絲眼鏡,但眼神銳利,是經濟領域的乾將,也是祁同偉經濟佈局的核心智囊。
此刻,三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載入進度……98%……99%……”操作員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
“100%!載入完成!”
“開始最終解密程式……呼叫第九日金鑰片段……”
螢幕上,那最後5%、一直顯示為紅色高亮、標注著“許可權不足/金鑰缺失”的加密區域,開始如同冰雪消融般,一層層褪去偽裝,露出其下令人震撼的真實內容!
首先呈現的,是三個標注著古老滿文和拉丁文混合標識的家族信托結構圖。與之前獲取的數百個信托不同,這三個信托的股權結構簡單到近乎詭異——隻有三層,但每一層的控製人,都指向同一個終極受益實體:一個名為“愛新覺羅·統續基金會”的、註冊地在列支敦士登的私人基金會。
而基金會的主席一欄,赫然是傅雲山的名字!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在這三個信托的電子契約附件中,找到了三串長達256位的、由數字和特殊符號組成的終極密碼。旁邊有備注:“三鑰合一,方可動用信托核心資產(黃金、特殊藏品、秘密賬戶)。”
“我的天……”一位老專家扶了扶眼鏡,聲音發顫,“這……這是傳說中的‘內務府三大庫’的海外傳承?當年從紫禁城、奉天故宮運走的最精華部分,原來都在這裡……”
祁同偉眼中精光爆射,但臉色依舊沉靜:“繼續。”
下一部分被解鎖的,是一係列加密的通訊記錄和資金往來憑證。發件人和收件人使用了代號:“渡鴉”(raven)、“夜鶯”(nighale)、“白熊”(polar
bear)……這些代號在情報界有著特定的指向。
而資金流向顯示,過去三十年間,有數筆總額超過百億美元的款項,從傅氏集團控製的離岸賬戶,流入這些代號名下的特定賬戶,用途標注為“特彆行動經費”、“技術支援”、“政治獻金”等。
“果然……他們不隻是商人。”杜司安聲音冰冷,“和某些西方情報機構的勾連,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靳開來快速心算著那些數字,額角滲出冷汗:“這些錢……足以在幾十個國家掀起政治風暴了。”
最後,也是壓軸的部分,被解鎖了。
那是一份極其古老的、手工繪製的東亞地圖的電子掃描件,上麵用滿文、蒙古文和漢字標注著許多地點。地圖本身已經價值連城,但更關鍵的是,旁邊附著一個複雜的坐標對照表和一組動態解密演演算法。
當操作員將第九日金鑰的最後一段輸入,執行解密演演算法後,地圖上那些模糊的地點坐標,被精確地轉換成了現代的經緯度坐標,並自動連結到了全球地理資訊係統。
螢幕上,一張新的世界地圖彈出,上麵亮起了七個紅色的光點。
三個在瑞士阿爾卑斯山深處,兩個在加拿大北部荒原,一個在澳大利亞內陸,還有一個……在公海某處,坐標指向南太平洋一片沒有任何島嶼標注的海域。
每個光點旁邊,都浮現出簡短的備注:
“阿爾卑斯1號窖:金磚、金器、金幣,預估1200噸。”
“阿爾卑斯2號窖:翡翠、玉石、珠寶,估值待估。”
“阿爾卑斯3號窖:古籍、字畫、瓷器,國寶級超2000件。”
“加拿大1號點:未提煉金礦砂、鑽石原石。”
“加拿大2號點:戰略金屬(鈾、釷等)儲備。”
“澳大利亞點:稀土礦產權及精煉廠。”
“南太平洋點:‘東海龍宮’(代號),沉船坐標及打撈權,疑為清末運寶船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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