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總監猶豫了一下,在傅振邦逼視的目光下硬著頭皮說道:
“在例行深度安全掃描中,我們在幾台非核心的備份伺服器上,發現了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追蹤的後門程式活動痕跡。
痕跡被清理得非常專業,而且似乎被某種高階的隱蔽技術掩蓋過。
暫時隻能定性為……‘疑似外部滲透嘗試,但可能未成功,或已被係統自動防護機製攔截’。”
“疑似?可能?”
傅振邦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三個人死在這裡!死了一週多!你告訴我疑似未成功?那他們為什麼死?!啊?!”
it總監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說話。
“聽著,”傅振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眼中的風暴更加猛烈,
“立刻啟動最高階彆應急響應!”
“第一,內部全麵戒嚴!
所有區域安保等級提升至最高,特彆是核心機房、資料中心、高管樓層!
未經我親自批準,任何人不得進出敏感區域!”
“第二,全麵排查!
分兩步走:今天之內,完成對所有基層員工、保安、保潔、it運維人員的背景複審和十月一日前後行蹤排查!
一個都不許漏!”
“明天開始,重點排查近期新入職、有特殊背景、或行為異常的中高層管理人員!
特彆是那些空降的、來曆有疑點的、或者最近行為反常的!列出名單,我要親自過目!”
“第三,動用我們所有外部關係,黑白兩道,給我追查可能的外來滲透者!
看看是我們的競爭對手,還是什麼不知死活的雇傭兵組織!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都聽清楚了嗎?!”
傅振邦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臉。
“是!傅總!”眾人凜然應聲,立刻分頭行動。
整個傅氏集團總部,瞬間被一種山雨欲來的肅殺和緊張氣氛籠罩。
侯亮平在十六樓的辦公室裡,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刺耳的警報聲,走廊裡紛亂急促的腳步聲,對講機裡傳來的緊張呼叫,以及透過百葉窗縫隙看到的樓下驟然增多的警車和黑色suv……
一切都在告訴他:出大事了!
幾分鐘後,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兩名錶情嚴肅、眼神銳利的安保人員站在門口,語氣客氣但不容拒絕:
“傅總監,抱歉打擾。
集團發生嚴重安全事件,需要向您瞭解一些情況。
請問您九月二十三日晚,是否在公司加班?具體在做什麼?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來了!排查開始了!
侯亮平強迫自己鎮定,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
“九月二十三號晚上?
對,我是在公司加班,分析一個緊急的投資專案,就是矽穀那家‘veridium’公司的a輪融資案,傅振國副總裁親自交代的,很急。
我一直工作到淩晨兩三點才走。異常?
好像……沒太注意,就是中間好像聽到樓上有點警報聲,不過很快就停了,我沒在意。”
他的回答與之前準備好的藉口完全吻合,表情自然,甚至主動提到了“警報聲”(王鐵他們製造的混亂),顯得真實。
安保人員做了記錄,又要求檢查他的電腦。
侯亮平大方地讓開。
安保人員進行了表麵的快速檢查,沒有發現那個偽裝極好的“監控終端”視窗。
他們又詢問了幾個細節,侯亮平一一從容應對。
表麵上,他通過了這第一次盤問。
但安保人員離開時,那審視的目光,還是讓侯亮平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他知道,自己因為“空降高管”、“國內背景複雜”、“恰好在事發前後頻繁加班”這幾條,
已經被列入了“高度可疑名單”。
這僅僅是開始。
........
十月一日,晚上十點。
舊金山安全屋。
侯亮平像一頭困獸,在客廳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鐘小艾蜷縮在沙發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黑漆漆的電視螢幕,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靠枕,對侯亮平的焦躁毫無反應。
她剛剛又被迫去見了傅振國,回來時臉上有新的淚痕,脖子上有新鮮的掐痕。
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就在這時,那部加密衛星電話,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侯亮平幾乎是撲過去抓起電話,看到是祁同偉的號碼,手指顫抖著按下接聽鍵。
“祁書記!”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抑製的恐懼,
“出事了!傅氏集團發現了那三具屍體!今天開始全麵排查!
我已經被問話了!他們肯定懷疑我了!
祁書記,我們得撤!立刻撤!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亮平,冷靜。”
祁同偉的聲音從電波那端傳來,罕見地帶著一絲急促,但依舊保持著強大的掌控力,
“聽我說,情況我知道。漢東這邊,資料分析中心有了重大進展。”
侯亮平一愣。
祁同偉語速加快,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侯亮平心上:
“過去七天我們發回的資料,經過整合分析,那個萬億帝國的版圖,我們已經掌握了超過百分之九十五!
其核心架構、主要資產分佈、控製網路的關鍵節點,都已經清晰!”
侯亮平心中剛升起一絲狂喜,但祁同偉接下來的話讓他如墜冰窟。
“但是,還剩下最後,也是最關鍵的百分之五資訊,沒有拿到。”
祁同偉的聲音凝重無比,
“這百分之五,包括幾個最大規模、存在超過半個世紀的家族信托的最終密碼和受益人權變更金鑰;一部分與西方某些情報機構的秘密資金往來憑證;
以及……一份可能標記了清末轉移海外藏寶地的‘龍興圖’電子坐標。”
“沒有這百分之五,我們拿到的隻是一張不完整的地圖,無法開啟最終寶藏的大門,更無法在未來的博弈中對這個帝國進行精準的打擊或交易!”
侯亮平急了:
“可是祁書記,傅氏集團已經開始查了!
我再待下去,隨時可能暴露!
到時候彆說最後百分之五,我們之前做的全白費,命都得搭進去!”
“我知道風險!”
祁同偉打斷他,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這是最後的機會!
根據我們的分析,這最後百分之五的核心資訊,被儲存在物理隔絕的‘暗網’伺服器,或者需要多重動態金鑰才能訪問。
但它有一個規律——”
祁同偉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每個季度的第一個工作日淩晨,也就是明天,十月二日淩晨,會進行一次極其短暫的、加密的資料同步校驗!
這是木馬程式唯一可能捕捉到這最後金鑰資料包的時間視窗!
機會隻有一次,可能隻有幾秒鐘!”
侯亮平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明天淩晨?同步視窗?幾秒鐘?
“亮平,你聽好,”祁同偉的聲音放緩,但其中的分量更重,開始了恩威並施的攻勢,
“任務至此,你我都沒有退路。拿不到這最後的資料,我們之前所做的一切,包括‘夜梟行動’,包括你……和鐘小艾付出的代價,全部歸零!
傅氏集團不會放過你,我這邊,任務失敗,你也難逃乾係!回去,等待你的是什麼,你清楚!”
“但隻要你挺過這最後一天,拿到這最後百分之五的資料,你就是頭號功臣!
是開啟萬億帝國寶藏的鑰匙!
帶著這份潑天功勞回來,你之前所有的汙點,都將被這份功績徹底洗刷!
你不隻是功臣,是英雄!
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那隻是起步!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
“亮平,想想漢東那些等著錢救命的工人,想想那些被傅氏這樣的資本大鱷壓榨的百姓,想想我們民族產業崛起的希望!
你現在手握的,不僅僅是財富的鑰匙,更是改變無數人命運、為國家追回曆史舊債的利器!
這是最後一道坎,跨過去,海闊天空!我和漢東八千萬百姓,等你帶著‘鑰匙’凱旋!”
祁同偉的話語,如同最高明的心理操控術,將恐懼、貪婪、使命感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股強大的、令人無法抗拒的驅動力,狠狠撞擊著侯亮平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侯亮平握著電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額頭青筋暴起,臉上肌肉扭曲。
一邊是近在咫尺、隨時可能降臨的滅頂之災;
另一邊是功成名就、洗刷一切、位極人臣的巨大誘惑,還披著“為國為民”的正義外衣。
極致的恐懼和極致的貪婪,在他心中瘋狂撕咬。
最終,貪婪和對權力的渴望,如同毒藤,纏繞住了恐懼的咽喉。
他想起自己這幾個月非人的遭遇,想起鐘小艾承受的屈辱,想起傅振國那施捨般的眼神……不!
他不要像狗一樣活著!他要做人上人!
要拿回一切!要讓所有踐踏過他的人都付出代價!
“祁書記……”侯亮平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孤注一擲的狠勁,
“我……我拚了!最後一搏!明天淩晨,我一定拿到最後的資料!”
“好!我等你的好訊息!記住,得手之後,立刻按備用方案撤離!王鐵和李猛會全程保護你們!保重!”
電話結束通話。
侯亮平緩緩放下衛星電話,身體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決絕而微微顫抖。
他轉過頭,看向沙發上眼神空洞的鐘小艾。
最後一天。
最後百分之五。
風暴,已然降臨。而他,將迎著風暴,去奪取那最終決定命運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