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百年時間,利滾利,錢生錢,通過全球幾十個離岸金融中心的家族信托、私人基金會、空殼公司的複雜網路層層巢狀、反複切割重組,
這筆最初從故國竊取的財富,已經膨脹成了一個真正的、隱形卻無處不在的萬億帝國。”
祁同偉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上的檔案:
“你拿到的這六百億,隻是這個帝國浮在水麵上的、用於日常運營和部分投資的‘活水’。
而隱藏在水麵之下的,那超過百分之九十的龐大資產,
包括那些最深藏不露的家族信托的終極受益權、與某些西方國家情報機構的秘密資金池、控製全球關鍵資源的離岸公司股權,
以及可能存在的、傳說中‘龍興之地’藏寶圖的電子坐標和金鑰,
纔是我們真正的目標。”
侯亮平已經被這番話震得大腦一片空白,握著電話的手心裡全是冰涼的冷汗。
六百億已經是天文數字,足以讓他瘋狂。
萬億?那是一個他根本無法想象的概念!而這樣一個龐大、黑暗、跨越百年的資本帝國,其根基竟然是竊取的國帑民膏?
“所以,木馬計劃的真正使命,從來就不是一次性的搶劫。”
祁同偉的聲音將侯亮平從震驚中拉回,
“你現在植入的木馬,獲取的隻是外圍賬戶資訊。
它的真正任務,是持續執行,深入挖掘,找到連線這個萬億帝國所有離岸架構的‘核心樞紐賬戶’、‘終極受益人名單’、以及完整的‘全球資產分佈總圖譜’。
隻有拿到這份圖譜,我們纔算真正握住了開啟寶藏的鑰匙,而不是僅僅撿到了門口散落的幾塊金幣。”
侯亮平喉嚨發乾,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那……那我們接下來……”
“接下來,”祁同偉斬釘截鐵地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
“你的辦公室電腦,那個接收終端,我已經做了遠端設定。
從現在起,它會在每天淩晨伺服器負載最低的時候,自動將木馬最新竊取到的、增量加密資料,打包生成一個新的物理磁碟映象檔案,隱藏在你電腦硬碟上一個特殊分割槽裡。”
“你每天上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機會,將這個映象檔案,燒錄到我給你的特製加密磁碟上。
磁碟我會讓王鐵他們下次交接時帶給你一批。
記住,每天一張,標注日期。”
“王鐵和李猛會繼續留在舊金山。
每天下午四點,你們在固定地點進行‘死投’或短暫交接——地點每天更換,方式隨機,確保絕對隱秘。你將當天的磁碟交給他們。”
“王鐵和李猛拿到磁碟後,會通過特殊渠道——偽裝成外交郵袋,或者大夏航空公司貨運部的‘特殊貨物’,每天經航空渠道,發回漢東。
我這裡已經組織了一個頂尖的資料分析中心,日夜不停地解析這些資料。”
“你的任務,”祁同偉最後強調,語氣加重,
“是當好這個‘資料水泵’。
確保木馬持續、穩定、隱蔽地執行,確保每天的資料按時取出、傳遞。
在拿到完整圖譜之前,絕不能有任何打草驚蛇的動作!
哪怕你看到賬戶裡躺著幾百億,手指再癢,也給我忍住!
一動,就暴露,一暴露,就前功儘棄,你們所有人,包括我,都有滅頂之災!聽明白了嗎?”
侯亮平握著電話,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從狂喜到震驚,再到被賦予如此沉重、危險、卻又充滿無限誘惑的任務,他的大腦經曆了過山車般的衝擊。
但祁同偉清晰冷酷的指令,最終壓倒了所有紛亂的情緒。
“明……明白了,祁書記!”他咬著牙,聲音帶著顫音,卻努力讓自己顯得堅定,“我一定當好這個‘水泵’!絕不亂動!等待您的下一步指令!”
“很好。保持靜默,安全第一。有異常立刻報告。去吧。”
祁同偉說完,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衛星電話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侯亮平緩緩放下電話,一屁股跌坐在辦公室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窗外的舊金山,天色依舊漆黑。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窺探到的,已經不再是傅氏集團的金庫,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由百年國恥民殤孕育出的金融黑洞。
而他,正站在這個黑洞的邊緣,手中握著一根纖細的、不知能否承受其重的探測繩。
接下來的日子,
一九九五年九月二十四日至九月三十日,
整整七天時間,在舊金山這座永遠喧囂的城市裡,如同指間流沙,悄然而逝。
但對於身處傅氏集團漩渦中心的幾個人而言,這七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斥著無形的壓力和暗湧的危機。
侯亮平的日常:
他完美地扮演著“傅滿洲”這個角色。
每天準時出現在十六樓那間寬敞的副總裁辦公室,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頭發一絲不苟,處理著傅振國交辦的各種風投專案評估。
憑借紮實的分析能力和快速學習(以及祁同偉資料的事先鋪墊),
他幾次在部門會議上提出了頗具見地的投資建議,逐漸在風險投資部站穩了腳跟,甚至贏得了幾個原本對他這個“空降兵”不服氣的資深分析師的些許認可。
傅振國對他的表現似乎頗為滿意,當著其他人的麵稱讚過他幾次,拍著他肩膀說“我沒看錯人”。
但每次這種“親切”的背後,總是伴隨著對鐘小艾的“關心”。
“滿洲啊,鐘小姐最近氣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晚上休息得怎麼樣?要不要我再讓秘書送點安神的補品過去?”
“小艾她就是還有點水土不服,多謝傅總關心。”侯亮平每次都隻能賠著笑臉,胃裡卻陣陣翻騰。
傅振國會不時以“聽取財務彙報”或“私人宴請”為名,讓鐘小艾去他的辦公室或樓下的餐廳。
時間有時是中午,有時是下班後。
每次鐘小艾迴來,臉色都蒼白幾分,眼神更加空洞,身上偶爾會添上新的、用粉底也難以完全遮掩的淡淡淤青。
侯亮平看在眼裡,心中如同被毒蛇啃噬。
屈辱、憤怒、還有一種扭曲的、將鐘小艾的犧牲“合理化”為自己晉升籌碼的卑劣快感,交織在一起,讓他夜不能寐。
但他隻能忍。
不僅忍,有時甚至要主動“創造機會”。
“小艾,傅總晚上有個應酬,缺個女伴,他問你能不能陪一下……你知道的,我們現在……”
“小艾,傅總說他那裡有份緊急的財務資料需要核對,今晚可能要加班,你……去幫他一下吧?”
每一次這樣的“請求”出口,他都覺得自己靈魂的某個部分又腐爛了一塊。
而鐘小艾,從最初的抗拒、哭泣,到後來的麻木、沉默,最終隻是用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看他一眼,輕輕點頭,然後默默起身,走向那個吞噬她的魔窟。
侯亮平隻能用“大局”、“最後階段”、“為了我們的將來”這些蒼白的話語來安撫她,也安撫自己那所剩無幾的良心。
他知道自己在進行一場可恥的pua,但他停不下來。
鐘小艾是他和傅振國之間脆弱的“紐帶”,是他目前“價值”的一部分,他必須牢牢抓住,哪怕將她一起拖入更深的深淵。
.........
木馬程式如同最高明的隱形寄生蟲,在傅氏集團的資料中樞裡安靜而高效地執行著。
每天淩晨,當侯亮平辦公室電腦上那個深藍色的“監控終端”視窗自動彈出,開始瘋狂滾動綠色的加密資料流時,他都會緊張得手心冒汗,但又充滿一種病態的期待。
資料包一天比一天龐大。
從最初的純財務資訊,逐漸擴充套件到內部通訊記錄(加密郵件摘要)、高層會議紀要的關鍵詞、法律檔案掃描件、甚至一些標注著“家族議會-加密級彆aaa”的模糊檔案索引。
侯亮平看不懂大部分內容,但他嚴格按照祁同偉的指令操作。
每天上班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反鎖辦公室門,拉上百葉窗,然後插入一張新的特製加密磁碟,執行一個簡單的燒錄程式,將淩晨生成的映象檔案燒錄上去。
整個過程大約需要十分鐘。
磁碟很小,比普通的3.5英寸軟盤稍厚,通體黑色,沒有任何標識。
與王鐵和李猛的交接,如同間諜電影中的場景,隱秘、迅速、充滿儀式感。
地點每天都在變:金門公園某個偏僻長椅下的縫隙;公共圖書館某排書架頂端一本厚厚的詞典裡;唐人街某個中餐館油膩膩的收銀台下麵(提前塞好小費);甚至有一次是地鐵站寄存櫃,鑰匙通過匿名包裹寄到侯亮平的臨時郵箱........
交接時間通常隻有幾秒。
有時是“擦肩而過”,磁碟在掌心交換;
有時是“死投”,侯亮平將磁碟放在預定地點,離開後王鐵或李猛再來取走。
他們從未同時出現,也幾乎不交談,隻用眼神和極其輕微的手勢交流。
王鐵和李猛拿到磁碟後,會立刻前往舊金山國際機場。
他們利用特殊身份和渠道,將磁碟偽裝成“外交郵袋”的附加檔案,
或者大夏航空公司某趟固定航班貨運清單上的“特殊樣本(生物製品,需恒溫)”,通過每天下午飛往京州的ca984航班,將磁碟運回漢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