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手緊緊抱住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聲音“感動”得哽咽:
“小艾……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拋棄我……有你在,我好像……好像沒那麼怕了……”
兩人相擁著,在昏暗的臥室裡,如同末世中相互取暖的伴侶。
良久,侯亮平才彷彿重新獲得了勇氣,他鬆開鐘小艾,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小艾,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祁書記給了我們任務,也給了我們幫手。我們要搏一把!為了我們的將來,也為了……討回昨晚的公道!”
他頓了頓,問道:
“對了,小艾,祁書記說,那個要植入的磁碟,放在一個藍色金屬小盒裡,你帶過來了。你放在哪裡了?
我們得先找到它。”
鐘小艾愣了一下,努力回憶,隨即指了指牆角那個她帶來的旅行袋:
“好像……就在那個袋子的夾層裡。一個很小的藍盒子,我當時沒注意,以為是祁書記給的什麼備用物品。”
侯亮平立刻起身,拿過旅行袋,仔細翻找。
果然,在一個隱蔽的夾層裡,他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巴掌大小的物體。
掏出來一看,正是一個沒有任何標識、顏色暗藍、做工精緻的金屬小盒。
盒蓋嚴絲合縫,沒有鎖孔,隻有側麵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按鈕。
他嘗試著按了一下按鈕。
“哢噠”一聲輕響,盒蓋彈開。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張看起來平平無奇的、3.5英寸的黑色軟盤。
盤麵上沒有任何標簽,隻有邊緣印著一串極其微小的、難以辨認的序列號。
就是它了。祁同偉口中的“木馬”,足以撬動萬億帝國根基的數字鑰匙。
侯亮平拿起那張輕飄飄的磁碟,感覺手中卻重若千鈞。
他將磁碟小心地放回金屬盒,蓋上蓋子,緊緊攥在手心。
“找到了。”他看向鐘小艾,聲音低沉。
鐘小艾的目光落在那藍色小盒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恐懼,也有決絕。她點了點頭。
“小艾,”侯亮平走回床邊坐下,握住鐘小艾冰涼的手,眼神“深情”而“歉疚”,
“今晚,我要去見祁書記派來的人,王鐵和李猛。把磁碟交給他們,商量具體的行動計劃。你……就留在這裡,哪裡也彆去,等我回來,好嗎?”
鐘小艾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但眼中滿是不安:
“亮平,你……你一定要小心。傅振國那邊,會不會……”
“放心,我會小心的。傅振國現在正得意,暫時不會懷疑我。”
侯亮平安慰道,隨即,他臉上露出猶豫和掙紮的神色,欲言又止。
“怎麼了?亮平,還有什麼事?”鐘小艾關切地問。
侯亮平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壓力”和“疲憊”:
“小艾,不知道為什麼,從接了祁書記這個電話開始,我就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像壓了塊大石頭,喘不過氣。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機房裡的槍口,一會兒是任務失敗的後果……
我真的很擔心,今晚去見王鐵他們,會不會因為狀態不好,說錯話,或者露出破綻……”
他低下頭,雙手插進頭發裡,聲音充滿了“脆弱”:
“我壓力太大了……真的太大了……小艾,我怕我撐不住……”
看著侯亮平這副“瀕臨崩潰”的樣子,鐘小艾的心都碎了。
所有的母性和愛意湧上心頭,她隻想著怎麼能為他分擔,怎麼能讓他好受一點。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侯亮平的頭發,然後,順著他的臉頰,滑到他的下巴,動作溫柔而充滿憐惜。
“亮平,彆想那麼多。你太緊張了。”
鐘小艾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帶著一種安撫的魔力,
“讓我……幫你放鬆一下,好不好?”
侯亮平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鐘小艾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眼神躲閃了一下,但隨即變得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然後,在侯亮平“錯愕”的目光注視下,她緩緩地,從床上滑下,來到了侯亮平的麵前。
仰起頭,燈光下,她紅腫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淚光,但更多是一種近乎奉獻的、扭曲的溫柔。
侯亮平身體猛地一僵,瞳孔收縮。
他看著仰望著自己的鐘小艾,看著她眼中那種混合著愛、憐惜、討好和自棄的複雜光芒,
心中湧起一股極其怪異的、混合著征服感、滿足感和一絲冰冷厭惡的情緒。
他知道,鐘小艾在用這種方式,試圖安撫他“巨大的壓力”,
試圖證明她的“價值”和“忠誠”,試圖……挽回或者加固他們之間那早已扭曲不堪的關係。
他沒有阻止。
甚至,在最初的僵硬之後,他緩緩向後靠在了床沿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晚傅振國那貪婪的目光,和今早那張五十萬美金的支票。
屈辱嗎?
當然。
但此刻,在這間安全屋裡,跪在他麵前的是他的女人。而他,即將去執行一項可能改變命運的任務。
壓力,似乎真的得到了一絲釋放。雖然這釋放的方式,如此不堪,如此可悲。
昏暗的臥室裡,隻剩下曖昧的聲響和男人逐漸粗重的呼吸。
窗外的舊金山,華燈初上,夜幕降臨。
這座不夜城即將迎來又一個喧囂而危險的夜晚。而在這間看似平靜的安全屋裡,
一場關乎萬億資本、也關乎兩個靈魂最終歸宿的致命遊戲,已經悄然按下了啟動鍵。
侯亮平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眼神深處,最後一絲猶豫和軟弱,徹底湮滅,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木馬,已就位。
棋子,已落定。
狩獵,開始!
1995年9月21日晚8點,舊金山唐人街邊緣。
這裡與燈紅酒綠的市中心僅隔幾個街區,卻像是另一個世界。
霓虹燈招牌閃爍的是廉價的按摩、當鋪和24小時營業的汽車旅館,空氣裡混雜著油煙、垃圾和廉價香水的刺鼻氣味。
街角陰影裡,偶爾能看到縮在破毯子裡的流浪漢,或者眼神警惕、行色匆匆的拉丁裔青年。
“kindoor”汽車旅館的停車場,位於這條街最偏僻的角落。
幾盞昏黃的路燈有氣無力地照亮著坑窪的水泥地麵,停著幾輛沾滿灰塵的老舊轎車。
一輛深灰色的福特維多利亞皇冠轎車靜靜地停在最靠裡的車位,車窗貼著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裡麵。
晚上8點零3分,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停車場入口。
他走得很慢,似乎有些疲憊,但腳步很穩,目光在陰影中快速掃過,確認沒有尾巴,這才徑直走向那輛皇冠轎車。
侯亮平伸手敲了敲副駕駛車窗,三長兩短。車窗無聲降下一道縫隙,裡麵傳來一個低沉、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上車,後座。”
侯亮平迅速拉開車門,閃身鑽了進去。車門輕輕合上,車窗也重新升起。
車內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機油和金屬混合的氣味,以及……一種冰冷的、屬於武器的危險氣息。
前排坐著兩個人,都穿著普通的深色夾克,背脊挺直如標槍。
駕駛座上的男人回過頭,國字臉,麵板黝黑粗糙,眉毛濃黑,眼神銳利得像鷹隼,正是王鐵。
副駕駛的李猛則顯得更年輕些,麵龐線條硬朗,嘴唇緊抿,同樣目光如電。
雖然都穿著便服,但那身經百戰、從硝煙中走出來的肅殺之氣,依然無法完全掩蓋。
“侯同誌,辛苦了。”王鐵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種軍人特有的簡潔。
“王隊,李隊(二人現在的正式職務是京州公安局大隊長),麻煩你們了。”
侯亮平點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兩人腳下和座椅上擺放的那些東西吸引。
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那些裝備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專業和冷酷氣息。
王鐵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先看這個。傅氏集團核心機房的已知情報彙總。時間緊,我們邊看邊說。”
侯亮平接過,借著儀表盤微弱的光線快速翻閱。
檔案裡有手繪的簡圖,標注了核心機房位於總部大樓地下三層(b3),而非他之前猜測的頂層。
隻有一個入口,厚重的合金防爆門,配備電子密碼鎖、虹膜識彆和物理鑰匙三重驗證。
門口有固定崗哨(兩名保安),內部有一個獨立的值班監控隔間(通常一名技術員)。
機房周邊走廊,每20分鐘有兩名保安交叉巡邏。監控係統覆蓋所有通道,但有極短暫的盲區(通風管道檢修口附近)。
另外,還有紅外報警器和震動感測器的分佈示意圖。
“這些情報……”侯亮平有些震驚,這詳細程度遠超他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