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刻意偽裝的、扭曲的“痛苦”,但眼神裡的冰冷和算計卻紋絲不動,
“但小艾,你是個聰明人,我們得麵對現實,得算清楚這筆賬!”
他的聲音壓低了,卻帶著更強的蠱惑力和逼迫感,如同惡魔在耳畔低語,將一筆肮臟的交易包裝成“最優解”:
“你想想,如果我們現在硬頂著,拒絕傅振國,會是什麼下場?
他立刻就會像扔垃圾一樣把我們踢出傅氏集團,甚至都不用他親自動手,隻要放出點風聲,我們在舊金山就寸步難行!
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合法身份,我們吃什麼?
住哪裡?像我來之前那幾個月一樣,去睡橋洞,去撿垃圾吃,等著被移民局抓進監獄,
然後像牲口一樣被遣返,回去接受更嚴厲的審判嗎?!”
他盯著鐘小艾眼中越來越深的絕望,知道自己的話正在起效,繼續加碼,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誘哄般的哀求:
“但是,如果我們……如果我們稍微變通一下,眼光放長遠一點呢?”
他湊得更近,幾乎貼著鐘小艾的耳朵,撥出的熱氣讓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就一個晚上,小艾。隻要你……忍耐一個晚上。
隻要過了傅振國這關,我就能立刻進入傅氏集團的核心!
成為他風險投資部的實權人物!
我們就能接觸到祁書記需要的一切,就能立下大功!
到時候,彆說回漢東,我就是風風光光地回去執掌市檢察院!而你,就是檢察長夫人!
我們可以把今天在這裡受到的所有屈辱,十倍、百倍地還給他們!
小艾,這不是出賣,這是投資!
是臥薪嘗膽!
是為了我們更長遠的、更光明的未來!
你相信我,這隻是暫時的,是權宜之計!等我拿到了權力,站穩了腳跟,傅振國算什麼?
我讓他怎麼吃進去的,就怎麼吐出來!
為了我,也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你就……委屈這一下,好不好?
就一個晚上!我保證,就這一個晚上!”
他的話語,如同一把把淬了毒的精緻手術刀,以“愛”、“未來”、“共同利益”為名,
精準而冷酷地解剖著鐘小艾僅存的尊嚴和人格,
將最血淋淋、最不堪的交易核心,包裹上“理性”、“犧牲”、“投資”的糖衣,硬塞到她麵前。
他不僅要將她獻祭出去,還要她心甘情願,甚至“理解”和“支援”這場獻祭。
這種極致的虛偽和冷酷,比直接的強迫更加令人作嘔。
鐘小艾徹底呆住了。
她像一尊瞬間失去所有生氣的瓷娃娃,任由侯亮平抓著自己的肩膀,淚水無聲地流淌,眼神卻空洞得嚇人。
她看著眼前這張曾經讓她朝思暮想、甘願付出一切的臉,此刻卻隻覺得無比陌生,無比醜陋。
那眉眼間的每一絲紋路,彷彿都刻滿了自私、卑劣和冷酷的算計。
他口口聲聲的“我們”、“未來”,在他眼中,其實隻有“他”和他那炙熱的權力**。
她不過是他攀登路上,一塊可以隨時墊腳、甚至隨時可以踢開的石頭,如今,更成了可以拿來交易的、有些價值的“禮品”。
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一點一點,捏得粉碎。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冰冷的絕望。
“叮——”
電梯抵達一樓的提示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清脆刺耳。
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外麵是傅氏集團奢華明亮的大堂,衣著光鮮的人們步履匆匆,談笑風生,構成一幅與電梯內地獄景象截然不同的浮世繪。
這聲音彷彿驚醒了侯亮平。
他最後用力捏了一下鐘小艾的肩膀,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逼迫和……
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於擺脫的倉皇。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語速飛快,帶著一種安排“貨物”般的冷靜和急切:
“小艾,為了我,也……也為了你自己。今晚……你必須去。
房間號,傅振國那邊會有人送來。記住,”
他目光掃過鐘小艾淩亂的發絲和淚痕斑駁的臉,居然還補充了一句,
“打扮一下……漂亮點。我……我會在‘家’裡等你訊息。”
“家”這個字眼,在此刻聽來,充滿了荒謬絕倫的諷刺。
說完,他像扔掉什麼燙手山芋般猛地鬆開了手,甚至不敢再多看鐘小艾一眼,彷彿多看一眼,就會看到自己靈魂深處那肮臟不堪的倒影。
他迅速調整了一下並不淩亂的西裝領口,挺直了那早已沒有了骨頭的脊梁,
邁著一種刻意保持的、卻明顯虛浮的步伐,率先跨出了電梯,身影很快沒入大堂熙攘的人群中。
那背影,在璀璨的水晶燈照射下,挺得筆直,卻由內而外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揮之不去的卑劣與倉皇,
彷彿一條剛剛在陰溝裡完成了某項肮臟交易、急於回到陽光下假裝無恙的鬣狗。
電梯門在侯亮平身後緩緩合攏,將外麵那個繁華又冰冷的世界再次隔絕。
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鐘小艾一個人。
她背靠著冰涼刺骨的金屬廂壁,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空,沿著廂壁緩緩滑落,
最終蜷縮在冰冷的不鏽鋼地板上,雙臂緊緊抱住自己,像是要把破碎的靈魂和尊嚴重新塞回體內。
她把臉深深埋進膝蓋,長發披散下來,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沒有嚎啕大哭,沒有歇斯底裡。
隻有那單薄肩膀無法抑製的、劇烈的、無聲的顫抖。
每一次顫抖,都彷彿在控訴著剛剛發生的那場以愛為名的、徹底的無恥背叛,和人性在**麵前,所能墮入的、最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電梯靜靜地停在一樓,門上的指示燈單調地閃爍著。
這個精緻華麗的金屬盒子,此刻成了一座埋葬愛情、尊嚴和最後良知的,寂靜的墳墓。
電梯冰冷的金屬牆壁,倒映著她破碎的身影,和這個光鮮亮麗的資本主義世界裡,最陰暗、最殘酷的一角。
..........
傅氏集團總部大廈內部,那家隸屬於傅氏集團旗下頂級酒店、名為“金色之光”的總統套房,
占據了整棟建築最頂層的東南角,擁有著俯瞰灣區夜景和遠處金門大橋輪廓的絕佳視野。
鐘小艾站在套房厚重的、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實木門前,已經整整十分鐘了。
她穿著一身淺米色的風衣,那是侯亮平剛才“體貼”地為她在附近一家精品店匆匆買下的——用傅振國“預支”的、通過侯亮平轉交的所謂“置裝費”。
風衣的質感很好,剪裁合體,但裹在身上,卻像是裹著一層冰,透骨的寒意從衣料滲進麵板,鑽進骨髓。
她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房卡。
那是下午四點鐘,一個穿著酒店製服、麵無表情的侍應生,當著侯亮平的麵,恭敬地遞給她的。
侍應生什麼都沒有說,隻是微微躬身,遞上房卡,然後轉身離去,
腳步輕得像貓,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又或者,是早已習慣了這種“服務”。
侯亮平當時就站在她身後,距離很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新西裝和定型發膠混合的氣味。
他沒有看她接過房卡時顫抖的手,隻是輕輕推了一下她的後背,
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刻意的、扭曲的溫柔:
“去吧,小艾。我等你回來。記住,隻是……暫時的。為了我們。”
“暫時的”三個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棟臨時租住的、此刻卻顯得如此冰冷的“家”的,
也不知道是怎麼穿過車水馬龍的街道,走進這家金碧輝煌的酒店的。
一路上,她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侯亮平最後那句“為了我們”,和傅振國那雙充滿侵略和**的眼睛,
交替閃現,像兩把鈍鋸,在她早已麻木的心上來回切割。
總統套房的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兩側牆壁上是價值不菲的油畫,頂上的水晶吊燈散發著柔和卻冰冷的光。
這裡安靜得可怕,彷彿與外麵喧囂的世界徹底隔絕,隻剩下她一個人,和眼前這扇象征著屈辱與交易的房門。
鐘小艾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進肺裡,卻帶著一股消毒水和高階香薰混合的、令人作嘔的甜膩氣味。
她抬起手,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幾乎要將那張輕薄的房卡捏碎。
最終,她還是顫抖著,將房卡貼近了門鎖感應區。
“嘀”的一聲輕響,綠燈亮起。
門鎖彈開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鐘小艾像是被這聲音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
她盯著那扇緩緩向內開啟了一條縫隙的門,裡麵一片昏暗,
隻有遠處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城市璀璨的燈火餘光,勾勒出房間裡豪華傢俱模糊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