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侃侃而談,引用了大量祁同偉資料中提到的具體資料、技術趨勢、市場份額分析和商業邏輯推演。
他不僅指出了方向,還分析了每個方向背後的技術驅動因素、市場競爭格局、潛在風險與進入壁壘。
他的論述結構嚴謹,邏輯清晰,既有戰略高度,又不乏具體細節,完全不像是一個“沒落文化單位職員”能具備的視野和知識儲備。
傅振國起初是抱著挑剔和考驗的心態在聽,但越聽,他臉上的戲謔和隨意就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濃的驚訝、深思,乃至震驚!
他手中的雪茄早已忘了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侯亮平,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遠房窮親戚”。
侯亮平提到的許多觀點,比如gpu的未來潛力、網際網路的顛覆性、對amd等“次強”的獨特看法,甚至一些具體的公司名稱和分析角度,
都與傅振國內心深處某些模糊的直覺、以及他手下一流分析師團隊的最新研報不謀而合,甚至更加大膽、更具前瞻性!
有些想法,連他自己都還在醞釀階段!
這個傅滿洲……不簡單!絕對不簡單!
他這份對全球科技浪潮和資本趨勢的洞察力,哪裡像一個在國內不得誌的小職員?
這分明是一個有著頂級投行或對衝基金分析師水準的專業人才!
大哥傅振邦那個蠢貨,居然把這樣一個人物扔去管什麼文化傳播?
簡直是瞎了眼!不,是故意打壓!怕這樣的人才被我傅振國所用?
巨大的震驚之後,是更加洶湧的狂喜!
傅振國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如果這個傅滿洲真有他表現出來的這般見識和能力,那將他收歸麾下,無疑是為自己對抗大哥、擴張在集團內勢力增添了一員難得的乾將!
甚至可能是一把撕開傳統業務板塊壁壘的尖刀!
侯亮平完成了長篇論述,最後總結道:
“……所以,傅總,我認為,未來幾年的投資,必須緊緊抓住‘資訊化’和‘半導體’這兩條主線,
敢於在技術變革的早期下重注,忍受一定的波動和不確定性,才能分享到時代最大的紅利。
守成固然穩妥,但可能會錯過整整一個時代。”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隻有雪茄煙頭在傅振國指間靜靜燃燒,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良久,傅振國猛地將剩下的雪茄摁滅在水晶煙灰缸裡,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侯亮平,一連丟擲了幾個更加深入、更加尖銳的具體問題,
涉及技術路線分歧、具體公司的財務健康度、地緣政治對半導體供應鏈的潛在影響、不同投資策略(早期vc/成長型pe/二級市場)的優劣等等。
這些問題更加專業,也更加考驗實戰經驗。
侯亮平心中再次為祁同偉的資料之詳儘精準而歎服,因為其中許多問題都有所涉獵或提供了分析思路。
他結合自己的理解和臨場發揮,謹慎而清晰地一一作答,雖然在某些極專業的細節上略顯生澀,但整體框架和核心邏輯無懈可擊,展現出了強大的學習能力和邏輯思辨能力。
一番交鋒下來,傅振國眼中的震驚和欣賞已經快要溢位來了。
他幾乎可以確定,自己撿到寶了!這個傅滿洲,絕對是個人才!大哥不要,我要定了!
“好!很好!”
傅振國重重一拍桌子,臉上露出了暢快而興奮的笑容,之前的輕浮無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良才的喜悅和一種……
更加**的**,
“傅滿洲,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有這等見識!看來國內還真是藏龍臥虎!我大哥這次,可是看走眼了,不,是走寶了!哈哈哈!”
他笑聲洪亮,在辦公室裡回蕩。
侯亮平心中鬆了一口氣,知道專業能力這一關,算是驚險地過了。
他臉上露出適當的謙遜:“傅總過獎了,晚輩隻是平時喜歡關注這些,紙上談兵而已。”
“紙上談兵能談到這個份上,那也是頂尖的紙上談兵!”
傅振國大手一揮,顯得十分豪爽,“你這第一關,過了!我非常滿意!”
他話鋒一轉,身體重新靠回椅背,但眼神卻變得更加幽深,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重新浮現,
目光再次飄向了自始至終安靜站在一旁、臉色有些蒼白的鐘小艾身上。
那目光,比剛才更加熾熱,更加不加掩飾,帶著一種混合著欣賞、占有和某種惡趣味的侵略性。
“不過嘛……”傅振國拉長了語調,眼神在鐘小艾凹凸有致的身材上逡巡,如同打量一件珍貴的藝術品,語氣變得玩味而……危險,
“我這人用人,除了看能力,還看……忠心,看是否值得信任。能力關你過了,但還有第二關。”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鐘小艾也感覺到了那令人極其不適的目光,身體微微僵硬。
“傅總請講,第二關是什麼?”侯亮平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緊繃。
傅振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鐘小艾。
那眼神,像是毒蛇的信子,舔舐著她的肌膚。
然後,他放下杯子,身體前傾,目光直勾勾地盯住侯亮平,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戲謔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第二關嘛,很簡單。我看你這位未婚妻……鐘小姐,長得是真不錯,氣質也好,很合我的眼緣。
我這人沒彆的愛好,就喜歡欣賞美好的事物。
這樣,你讓鐘小姐,今晚到我樓下的總統套房來,我們……單獨喝杯酒,好好‘深入’交流一下。
隻要鐘小姐讓我‘滿意’了,你這第二關,就算過了。
我傅振國說到做到,立刻給你安排一個能真正發揮你才乾的、核心的風險投資部高階副總裁位置,讓你直接對我負責!
怎麼樣?這個交易,很公平吧?”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侯亮平和鐘小艾的腦海中炸響!
無恥!下流!卑鄙!
這已經不僅僅是職場潛規則或性騷擾,這是**裸的、毫不掩飾的、要將鐘小艾當作玩物和交易籌碼的侮辱!
是徹底將人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的獸行!
鐘小艾的臉瞬間血色儘褪,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眼淚“唰”地一下湧出眼眶,屈辱、恐懼、憤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她死死咬著嘴唇,才沒有尖叫出聲,隻是用那雙蓄滿淚水的、充滿絕望和哀求的眼睛,怔怔地望向侯亮平。
侯亮平的腦子“嗡”的一聲,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一股狂暴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燒毀的怒火和屈辱感,如同火山噴發般在胸中炸開!
他感覺自己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
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一股想要撲上去將傅振國那張令人作嘔的臉砸爛的衝動,如同野獸般在體內咆哮!
綠帽!
這是明目張膽地要給他戴綠帽!
是任何一個有血性的男人都無法忍受的奇恥大辱!
傅振國這個畜生,竟然如此肆無忌憚,將人性的醜惡展現得淋漓儘致!
然而,就在這暴怒的,另一股冰冷到極致的理智,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灼熱的腦海。
祁同偉的任務……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的位置……回到漢東的希望……擺脫這地獄般生活的唯一機會……
這些詞語,像一串沉重的枷鎖,瞬間拖住了他即將爆發的腳步。
犧牲鐘小艾一夜,換取一個打入傅氏集團核心、接近萬億資本網路、從而完成祁同偉任務、最終回到漢東執掌權柄、徹底改變命運的機會……
這個念頭,如同魔鬼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
雖然令人作嘔,雖然充滿屈辱,但……在極致的利益和生存**麵前,似乎……並非完全不能考慮?
鐘小艾雖然漂亮,雖然對他一往情深,但說到底,不過是一個女人。
一個在他落魄時願意陪伴他、給他溫暖和慰藉的女人,但和他未來的遠大前程、和他夢寐以求的權力地位比起來……孰輕孰重?
侯亮平內心進行著驚心動魄的天人交戰。
憤怒的火焰與冰冷的算計瘋狂撕咬。
他的臉色在鐵青與慘白之間變幻,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傅振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快意。
他太瞭解人性了,尤其是這種有野心、有**、又身處絕境的人性。
他在等,等侯亮平做出“明智”的選擇。
他甚至能預見到,這個男人最終會為了利益,親手將自己的女人奉上。
這種掌控他人命運、踐踏他人尊嚴的感覺,讓他無比享受。
時間彷彿凝固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三個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和一種令人窒息的、肮臟的交易氛圍在無聲彌漫。
最終,侯亮平眼中那狂怒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澆滅,一點點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混雜著屈辱、算計和徹底冰冷的幽暗。
他沒有去看鐘小艾那充滿絕望和哀求的眼睛,他怕自己會心軟,會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