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強看向潘澤林的目光與上次相比,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溫和。
“組織上對你在光明區的工作,是滿意的。不管是讓經濟增長提速,還是出台廉政八條優化營商環境,都是值得學習的。”
頓了頓,蔡強又意味深長的道:“孔部長在部務會上對你的事跡進行了表揚。提出要多挖掘像你這樣出身基層,腳踏實地幹實事的人。”
潘澤林心中一動,蔡強這話明擺著是在點他——孔旗山的關照,不是簡單的認可,而是擺在部務會上的、堂堂皇皇的認可。
“都是組織的培養,孔部長和蔡部長的提點,澤林記在心裏。”
“正廳這個門檻,跨過去不容易。你年紀輕,本事有,這是好事,但也容易招人眼紅。”蔡強歎息一聲,繼續道:“況且,你這次提拔為正廳,還是有些雜音的,所以,在今後的工作中你一定要慎之又慎。”
潘澤林聞言,臉上多了幾分鄭重:“多謝蔡部長的提點,澤林記下了。往後工作中,一定以規則為尺,多聽、多看、多做,少言、慎行、不逾矩。”
蔡強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你能有這個態度就好。孔部長常說,年輕幹部最忌兩件事,一是恃才傲物,二是急功近利。你在光明區搞的廉政八條,敢動真格,敢碰硬茬,這是魄力;但也別忘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自己一定要經得起放大鏡的挑刺。”
潘澤林深吸一口氣,心中壓力大增。
蔡強這話,不是簡單的叮囑。
正廳的位置,盯著的人太多,別說錯一步,便是行差踏錯半分,都能被人揪著不放,更別提他這年紀輕輕、步子邁得又急,本就是旁人眼中的靶子。
再加上,他本身就得罪了趙瑞龍,這一次又讓趙立春在常委會上難堪,隻要他稍微出錯,就會迎來趙立春的致命打擊。
“蔡部長的教誨,澤林銘刻於心。”
蔡強滿意地點點頭,這才話鋒一轉,落到了正題上:“組織部的談話流程,你也是懂的。今天叫你過來,就是走個程式。”
“……”
談話結束之後,潘澤林並沒有去拜訪孔旗山,而是直接下樓,沿著省委大樓門前的石階一步步走下去。
他沒在大院裏多做停留,徑直走向停在車位上的公務車。
潘澤林不知道的是,在他下樓之後,樓上一間辦公室的窗簾縫裏,一雙深邃的眼睛正凝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那雙眼眸的主人,正是漢東省委常委、組織部長孔旗山。
看著潘澤林坐進車裏,車子駛離大院,孔旗山微不可察輕輕點了點頭。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辦公室裏的寂靜。
“進來。”孔旗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
門被推開,組織部副部長蔡強走了進來:“部長,潘澤林同誌迴去了,車子已經離開大院。”
孔旗山微微頷首,示意蔡強坐下。
待蔡強坐下,孔旗山便開口詢問:“對於潘澤林同誌,你怎麽看?”
蔡強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半晌才開口:“潘澤林這個同誌,雖然年輕,但是有城府,處事滴水不漏,身上有一股不符合這個年齡的穩重。而且能力更是沒得說,在各種複雜形勢下的應變能力,很多老同誌都比不上。”
說到這裏,蔡強眼中露出一絲羨慕:“是個好苗子,值得重點培養。”
孔旗山微微點頭,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來了組織部,他還能沉得住氣不來見我,這足以說明此子的定力。也證明瞭他的**覺悟比較高。”
從潘澤林踏進省委組織部大門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都落在了孔旗山的視線裏。
對於潘澤林來了組織部,卻不來拜見自己這個恩人,孔旗山不僅沒有半分不滿,反而對其充滿了好感。
他在官場沉浮近三十年,見過太多年輕人,一朝得勢便不知道自己姓什麽,迫不及待地向外展露背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誰。
省委大樓裏部門眾多,藏龍臥虎,一雙雙眼睛都盯著組織部的風吹草動,潘澤林的一舉一動,都在有心人的關注之下。
要是這時候潘澤林就迫不及待地來拜訪,感謝自己這個組織部長,傳出去,難免落人口實,就算他的提拔已經成為定局,過後也終歸是影響不好,對潘澤林的仕途,對自己的名聲,都沒什麽益處。
就像蔡強說的,潘澤林能夠沉得住氣不來見自己,這足以說明其穩重,更能證明他的**嗅覺。
在官場,在廳級前,靠能力、靠機遇、靠背景,隻要三者中占據其一,都能夠混的風生水起。
到了廳級以上,光有能力和背景還不行,還要有足夠的定力和城府。
如果城府不夠,心思太淺,能力再強,也都隻是別人手中的一把快刀。
到了正廳,想要再往上走一步,摸到副部的門檻,可以沒有背景,但是必須有足夠的能力和城府。(能力強、城府深、懂變通的人,隻要縱橫術、孫子兵法用的好,背景和隊友自然會主動找上門。)
哪怕是有強大的背景,沒有一定的能力,沒有老狐狸般城府,也很難上部級。
孔旗山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幾十年下來,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沒有十萬也有八萬,可真正能走到副部以上,鳳毛麟角。
大部分人,要麽是急功近利栽了跟頭,要麽就是空有背景卻毫無作為,最後泯然眾人,默默無聞。
那些能夠真正脫穎而出,站上副部及以上崗位的,無一例外,都是有自己獨特的能力,都不是泛泛之輩。
不管是抓經濟、抓思想工作、會選人用人、善團結、善鬥爭、……等等各種各樣,總有一樣特長。
蔡強臉上的羨慕難以掩飾:“你們漢大真是人才濟濟啊,每一屆最少都會出一個人物,現在又出了一個不得了的好苗子,要是不出意外,在你們這些老家夥的護持下,此子未來最少也是一個正部,登24望9都有可能。”
“現在確定他未來的高度還為時尚早,眼下雖然上了正廳,但是也留下了後患。”孔旗山搖了搖頭,他看向蔡強話鋒一轉:“倒是你們旦大出了一個了不得的人物,不到40歲就已經是副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