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樓,
沙瑞金很快就把侯亮平的事拋之腦後。
因為他突然收到訊息,省長潘澤林突然緊急視察省公安廳。
潘澤林行事向來步步為營,這般緊急改變行程的舉動,在沙瑞金看來,絕無可能是常規工作視察,背後定有隱情。
沒有絲毫猶豫,沙瑞金立刻讓白秘書通知省委秘書長賀家旺,讓其即刻到他辦公室來。
不過幾分鍾,賀家旺便腳步匆匆趕來。
辦公室內氣氛凝重,沙瑞金端坐在茶幾旁,他示意賀家旺坐在自己的對麵。
待賀家旺落座後,沙瑞金開門見山地道:“家旺同誌,你可知潘澤林同誌突然緊急視察省公安廳的原因?”
賀家旺臉上帶著幾分恭謹,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沙書記,我們辦公廳這邊,隻收到了潘省長那邊臨時調整行程的通知,沒附帶任何說明,具體緣由,我們確實沒摸到準信。”
這話一出,沙瑞金的眉頭鎖得更緊,嘴角微微抿起,毫不掩飾臉上的不滿。
賀家旺是漢東本地成長起來的幹部,在漢東根基不淺,算得上是地道的“地頭蛇”,官場裏的風吹草動,向來比他這個省委書記更先察覺,他絕不相信對方會對潘澤林的反常舉動一無所知。
若不是賀家旺坐上省委秘書長的位置還不到一年,不太可能和趙立春是一路人,他早就讓其挪位置了。
賀家旺將沙瑞金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裏,心裏暗暗歎了口氣,滿是無奈。
自打沙瑞金空降漢東,他在常委會上始終旗幟鮮明地站在沙瑞金這邊,算是明確了站隊的態度和職責。
可這兩個月共事下來,他漸漸摸清了這位省委書記的性子。
行事雷厲風行不假,卻比趙立春更不講官場規矩,做事往往獨斷專行,從不按規矩出牌。
看透這一點後,賀家旺便徹底收起了最初的盲從之心,行事愈發謹小慎微。
他在正常履職且不違背沙瑞金意圖的前提下,刻意收斂鋒芒,凡事留三分餘地,把自身可能承擔的風險壓到最低。
關於潘澤林突訪公安廳的事,他私下早已收到零星訊息,結合公安廳的一些風聲,心裏早有了七八分猜測。
可沙瑞金這般直接追問,他依舊選擇佯裝不知,隻說未收到具體訊息,不肯先亮底牌。
沙瑞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語氣依舊帶著威嚴,卻多了幾分不容推脫的意味:
“家旺同誌,我知道你有顧慮。但你是省委大管家,整個省委的運轉都靠你協調,就算沒拿到實質訊息,基於現有情況,你也該有自己的分析判斷,說說你的看法吧。”
這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身居秘書長之位,就必須擔起對應的職責,不能隻做傳聲筒,更要替省委摸清情況、分析局勢。
賀家旺心裏明白,這一次是躲不過去了,若是再閉口不言,隻會激怒沙瑞金,落得個履職不力的罪名。
他抬手輕輕抓了抓略顯淩亂的頭發,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做最後的權衡。
過了一會,他深吸一口氣才道:“沙書記,依我淺見,潘省長突然視察公安廳,大概率是察覺到省公安廳那邊有失控的苗頭,他是從槍林彈雨裏拚出來的人,對危險的嗅覺比誰都敏銳,這是提前出手,消除潛在的隱患。”
“何以見得?”沙瑞金聞言,目光直直看向賀家旺,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賀家旺抬眼迎上沙瑞金的視線,沒有躲閃,語氣篤定了幾分:“我讓人留意了潘省長在公安廳的行程和講話,他全程都在反複強調公安幹警的責任擔當、要嚴守法律底線,句句都在敲打徇私枉法的行為,而且特意去視察了後勤警務保障部。”
沙瑞金聞言麵露疑惑,聲音裏帶著幾分不解:“潘澤林同誌這番講話,符合對公安係統的工作要求,沒什麽不妥。視察後勤警務保障部,也算是常規工作範疇,怎麽就和失控、隱患扯上關係了?”
沙瑞金這並非故作姿態試探,而是真的沒想明白其中的關竅。
在他看來,領導視察下屬單位,強調紀律、檢視部門運轉,都是再正常不過的工作流程,並未察覺其中的異樣。
賀家旺見狀,知道沙瑞金是沒領會到公安廳警務保障部門的特殊性,連忙進一步解釋,隻是語氣卻愈發鄭重:“沙書記,您有所不知,省公安廳的警務保障部,和其他後勤部門完全不是一迴事。警務保障部,手裏攥著警用槍支彈藥、各類警戒武器的管控大權,這是公安係統最核心、最敏感的要害部門。”
“潘省長放著其他業務部門不視察,偏偏盯著警務保障部,反複強調嚴格管控警用裝備,絕不是隨口一提,分明是預感到了極端危險,怕有人利用職權便利違規動用武器,鬧出無法收拾的亂子。”
這番話字字戳中要害,沙瑞金臉上的疑惑瞬間消散,剛剛壓下去的警惕再次湧上心頭,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腦海裏瞬間閃過祁同偉的身影。
在沙瑞金看來,能讓潘澤林這麽重視的人,也就隻有祁同偉這個公安廳長了。
自己早就讓紀委和京州市局局長趙東來盯著祁同偉。
若是此人狗急跳牆,仗著職權動用武器裝備,後果不堪設想。
要是像當初潘澤林在震州那樣,被大狙瞄準,那誰還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