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背後靠山的保證,卻沒能驅散何進心頭的寒意。
會議結束後,他跟著人群起身,臉上掛著慣有的、拿捏得當的微笑,他的目光落在秦天身後那幅“大展宏圖”的匾額上,隻覺得刺眼。
何進心不在焉地迴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反手帶上厚重的實木門,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像是隔絕了兩個世界。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流,腦海裏卻翻湧著剛才會議上的一幕幕。
作為秦天最倚重的“狗頭軍師”,震天集團的總經理,隻有何進自己知道,這背後藏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風險。
震天集團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砂石廠,一路擴張到如今掌控震州方方麵麵的龐然大物,每一步都踩著灰色地帶,甚至每年都會沾染鮮血。
震天集團許多產業都是強取豪奪來的,惡意打壓競爭對手、甚至是為了掃清障礙而策劃的各種“意外”,太多事情都出自他的手筆。
他為秦天搭建起一張龐大的罪惡之網,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張網看似堅固,實則早已布滿裂痕,一旦有人從外部用力拉扯,整張網都會轟然崩塌,而網裏的人,沒有一個能全身而退。
這些年,他活得比誰都謹慎。
作為一個玩腦子的人,他隨時都在準備著跑路。
他從不相信誰的承諾,也不依賴所謂的關係,在他看來,人性本惡,利益至上,今天的兄弟,明天就可能為了自保而殺人滅口。
所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神經緊繃。
而這次潘澤林的到來,更是讓他的警惕性飆升到了極點。
潘澤林這個市長,他雖然沒有接觸過,但隻看其履曆,以及傳聞對方手上有不下於五條人命,這都讓他心底發寒。
他也經常關注本地有關潘澤林的新聞,潘澤林在各種場合的講話聽起來溫和無害,但眼神中卻始終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鋒芒。
尤其是前幾天潘澤林在談到禁毒、談到打擊違法犯罪的新聞中,其眼神中露出的狠勁怎麽也掩飾不了。
他太瞭解潘澤林這種人了,表麵上不動聲色,實則早已把一切看在眼裏,他們就像潛伏在暗處的獵手,耐心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
秦天背後的靠山拍著胸脯保證,說潘澤林這次隻是正常的調動,不會針對震天集團,讓他們放寬心。
可何進卻恰恰相反,靠山越是保證安全,他心裏就越是不安。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自以為有靠山就高枕無憂的黑惡勢力,他們最終都沒有好下場。
更何況,秦天的靠山還特意叮囑,讓震天集團最近務必低調行事,不能與潘澤林發生任何衝突。
這看似是穩妥的建議,在何進看來,卻暴露了一個致命的資訊:潘澤林的背景,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深厚,連秦天的靠山都不願輕易得罪。
想到這裏,何進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苦澀的味道從舌尖蔓延到心底。
低調行事?談何容易。
震天集團如今的盤子太大了,就像一頭失控的巨獸,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令行禁止的小公司了。
下麵的那些小弟,跟著秦天打打殺殺這麽多年,出人命更是家常便飯,早就養成了飛揚跋扈、目中無人的性子,他們習慣了用暴力解決問題,習慣了淩駕於規則之上,讓他們突然收斂鋒芒,像縮頭烏龜一樣夾著尾巴做人,可能嗎?
更讓他擔心的是秦虎。
秦虎,作為震天集團的三把手,手裏掌握著一幫亡命之徒。
這個人智謀不足,囂張跋扈到了極點,前幾年還差點槍殺了一個副市長。
他在震州橫行霸道,基本上沒人敢管。
何進太清楚秦虎的愚蠢了。
剛才會議上,秦天已經明確表態,為了給潘澤林麵子,不僅今年的稅款要足額繳納,不能再像往年那樣耍小聰明,還要停止各種見不得光的灰色產業。
何進注意到了秦虎雙眼裏翻湧的不滿和戾氣。
何進太瞭解秦虎了,他絕對不會甘心就這樣放棄每年十幾億元的收入,更不可能放棄那些見不得光的灰色收入。
他猜測秦虎可能已經在心裏盤算著,怎麽讓下麵的人陽奉陰違了。
恐懼在何進心中蔓延,他堅信,震天集團在震州的如日中天,下一刻就有可能會崩塌。
跑路的念頭,在他心裏越來越強烈。
之前隻是一個模糊的想法,可現在,卻變得無比清晰而堅定。
他必須盡快行動,不能再等了。
等潘澤林動手之後再想跑,一切都太晚了。
他要趁著現在秦天還信任自己,盡快將妻兒送出去。
不然等秦天發現自己有跑路的想法,第一個不會放過他的就是秦天。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表麵上,他依然是那個秦天最信任的“狗頭軍師”,會按照秦天的要求去安排各項工作。但暗地裏,他已經開始籌劃怎麽將妻兒從秦天的監視下送出去了。
……
震州市政府,市長辦公室。
公安局長兼副市長劉元東坐在潘澤林對麵。
“市長,監視震天集團二把手何進的兄弟傳來訊息,說何進的父親去世了。”劉元東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凝重。
潘澤林濃眉微微蹙起:“有點意思。”
多年的經驗讓他對這種“巧合”格外敏感。
他們已經在穩步推進對震天集團的行動,其核心人物身邊就出了這種事,怎麽看都透著股不對勁。
他目光銳利如鷹:“是意外,還是正常死亡?”
劉元東眉頭擰得更緊,語氣裏帶著一絲遲疑:“按照何家對外的說法,是昨晚半夜突發心梗,急救車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看上去似乎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何家已經搭起靈堂,何進帶著妻兒迴去守靈了。”
“何進呢?”潘澤林追問,“他是什麽反應?”
“蔫了。”劉元東言簡意賅,“昨天晚上接到訊息就趕迴了老家,一身素服,頭發都白了幾根,看著憔悴得很,見了誰都客客氣氣的,半點往日裏的精明都沒了,活脫脫就是個痛失至親的孝子。”
潘澤林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篤定:“何進作為秦天的軍師,心思縝密,他有沒有可能已經猜到了我們要對他們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