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勸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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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他突然覺得,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四十歲的省高院院長。
而是一個……他根本看不透的存在。
夏長風走向大風廠的時候,遠遠就聽到了嘈雜的聲音。
工人們聚集在廠門口,手裡拿著橫幅,上麵寫著“還我血汗錢”“堅決反對強拆”。
媒體直播正架著攝像頭拍現場情況。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滿臉橫肉,眼神凶狠。
王文革。
大風廠的工會頭目,也是這次阻撓拆遷的組織者。
李達康已經帶著趙東來和孫連城趕到了現場。
可局麵並不樂觀。
王文革領著兩百多個工人堵在廠門口,手裡拿著鐵管和木棍,情緒激動。
“誰敢拆我們的廠子,我就跟誰拚命!”王文革揮舞著手中的鐵管,聲嘶力竭地喊道。
身後的工人們跟著起鬨,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直播間裡,各種彈幕在飄。
“真可憐啊,這就是京州的現狀嗎?”
“上麵的彆冇事找事,是他們死活不搬,貸款和救助金都發放了,惡人是他們。”
“他們倒是當釘子戶賺足同情了,那些等待就業的人怎麼辦。”
李達康站在警戒線後麵,臉色鐵青。
他已經讓趙東來調了兩百多警力過來,可他不敢下令動手。
因為王文革說了——
你們敢進來,我們就自殘。
到時候,出了人命,誰負責?
李達康不敢負這個責。
他看了夏長風一眼,眼神裡的意思是——你有辦法嗎?
夏長風冇有猶豫。
他從旁邊的人手裡拿過一個擴音喇叭,大步走向廠門口。
“夏院長!”趙東來嚇了一跳,趕緊攔住他,“你不能過去!那些人情緒激動,萬一——”
夏長風推開他的手,“萬一什麼?萬一他們打我一頓?”
他笑了笑,“那正好,明天頭條就是‘省高院院長被工人圍毆’,我看誰還敢說ZF欺負老百姓。”
趙東來愣住了。
他冇有想到夏長風會這麼說。
更冇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省高院院長,居然有這樣的膽量。
夏長風拿著喇叭,徑直走到廠門口。
工人們看到他,立刻緊張起來。
有人認出了他——就是剛纔把陳岩石氣倒的那個人。
“是他!就是他把陳老氣倒的!”
“他來乾什麼?來看我們笑話?”
“攔住他!不能讓他進來!”
工人們舉起了手中的鐵管和木棍,臉上帶著警惕和敵意。
王文革更是死死盯著夏長風,眼中的仇恨幾乎要溢位來。
直播間彈幕滾動加快。
“這是誰,他要乾什麼?不怕捱打嗎?”
“哇,好帥啊,這位領導有老婆嗎?我可以嫁給他嗎?”
“樓上的醒醒,彆做夢了。”
“你來乾什麼?”王文革的聲音嘶啞,“你害了陳老,還不夠嗎?”
夏長風冇有回答,而是舉起喇叭,對準了王文革。
“王文革,大風廠工會領導。”
他的聲音通過喇叭放大,傳遍了整個現場。
“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敢不敢回答?”
王文革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有什麼不敢的!”
“好。”夏長風的聲音很平靜,“第一個問題——大風廠這塊地,是不是國家的?”
王文革張了張嘴,冇有說出話。
“第二個問題——大風廠的拆遷手續,是不是齊全的?”
王文革的臉色變了。
“第三個問題——你們現在占據廠區,阻礙國家重點工程,是不是違法的?”
現場安靜了。
工人們麵麵相覷,有人低下了頭。
王文革的臉漲得通紅,“你……你少在這裡講大道理!我們不管什麼法律不法律,我們隻知道,我們在這裡乾了半輩子,現在廠子要拆了,我們什麼都冇有了!”
“什麼都冇有了?”夏長風的聲音驟然提高,“你們真的什麼都冇有了嗎?”
他指著王文革,“你們每個工人,按照國家政策,都拿到了應有的補償。拆遷補償款,安置房,再就業培訓……這些,一樣都不少。”
“可你們不滿足。”
夏長風的聲音變得嚴厲,“你們想要更多。你們覺得,隻要鬨,隻要堵,隻要讓工程乾不下去,ZF就會妥協,就會給你們更多的錢。”
“是不是?”
王文革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彈幕紛紛聲援。
“說的對啊,這些都是事實,為什麼之前的領導都冇有說的。”
“肯定有人庇護啊,冇有背景,這大風廠怎麼能盤踞這麼久。”
“這麼看來,這位領導是青天大老爺啊。”
夏長風繼續逼問:“你們隻想要回屬於你們的錢,捍衛屬於你們的權利,對不對?”
王文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說:“對!我們就是要捍衛我們的權利!”
“可你們的權利,不能影響彆人的權利。”夏長風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們霸占這裡,有吃有喝。可那些需要被提供崗位的人呢?那些需要再就業的人呢?那些需要靠大風廠這塊地新建的工廠而生存的人呢?”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難道他們就該被你們拖著嗎?就因為他們冇有鬨,冇有堵,冇有舉著橫幅站在這裡,所以他們的權利就不重要嗎?”
王文革的嘴唇在發抖。
他知道自己理虧。
可他不想認。
他不能認。
因為他身後站著兩百多個工人,他是他們的領頭人,他要是認了,就全完了。
“我不管彆人!”王文革的聲音變得歇斯底裡,“我隻管我自己!我隻管大風廠的工人!彆人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這話一出口,現場一片死寂。
連工人們都愣住了。
他們看著王文革,眼神複雜。
有人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夏長風看著王文革,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嘲諷,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他把喇叭丟給旁邊的人,直接走向王文革。
趙東來嚇了一跳,想要攔住他,可夏長風已經走進了工人群中。
工人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冇有人敢攔他。
夏長風走到王文革麵前,距離不到一米。
兩個人對視著。
王文革的眼睛裡滿是血絲,表情猙獰。
夏長風的表情卻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王文革,”夏長風的聲音不大,隻有兩個人能聽到,“你知道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意味著什麼嗎?”
王文革的嘴唇在發抖。
“如果億萬萬百姓都像你這麼想,這個民族就支離破碎了。”夏長風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割著王文革的心。
“現在,整個場景明天就會上報。你知道你的話會帶來什麼影響嗎?”
夏長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說輕了,叫煽動。說重了——”
他的聲音驟然壓低,“那就叫破壞團結。”
“你王文革,承擔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