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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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瑞金空降漢東,他祁同偉為了前途,迫不得已纔去投靠。如果有選擇,他一定不會站隊沙瑞金。
為什麼?
因為沙瑞金是空降的,是外人。
而他祁同偉,是漢東土生土長的乾部。
他的一切,都在漢東。
他的根基,他的關係,他的人脈,全都在漢東。
沙瑞金來了,要整肅漢東官場,要打破原有的利益格局。
這對祁同偉來說,是災難。
因為他就是那個“原有的利益格局”的一部分。
所以他不得不去投靠沙瑞金。
不得不去巴結陳岩石。
不得不做那些讓他自己都噁心的事。
可現在
有夏長風了。
這個人,背景深厚,手段狠辣,而且
他敢跟沙瑞金對著乾。
祁同偉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一種壓抑了很久終於釋放出來的笑。
“夏院長,”祁同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熱情,“等這裡事情忙完,您不如和我一起去山水莊園休息一下。我們為人民服務,也需要時間放鬆自己嘛。”
夏長風看著祁同偉,眼神有些無語。
這個祁同偉,變臉變得真快。
剛纔還想走,現在就開始套近乎了。
“去山水莊園乾嘛?”夏長風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調侃,“學英語嗎?”
祁同偉的笑僵住了。
學英語?
那是陳清泉乾的事。
陳清泉,省高院副院長,夏長風的下屬,因為在高小琴的山水莊園“學英語”被抓,成了漢東官場最大的笑話。
夏長風這是在提醒他——我知道你的那些破事。
祁同偉的冷汗又冒出來了。
夏長風看著他變了臉,搖了搖頭。
“祁廳長,”他的語氣變得嚴肅,“有些事情,要麼不做,要麼做了就把首尾打掃乾淨。最怕的是人不夠狠,既貪心做事,又馬虎大意,留下證據。”
祁同偉的臉色變得蒼白。
夏長風繼續說:“你覺得,如果是沙瑞金做了你做的事,他會留下把柄嗎?”
祁同偉渾身僵住了。
像一塊石頭。
一動不能動。
他當然知道答案。
不會。
沙瑞金那樣的人,做事滴水不漏,怎麼可能留下把柄?
可他祁同偉呢?
他和高小琴的事,和高小琴的山水莊園的事,和陳清泉的事……
這些把柄,太多了。
多到他都不敢想。
夏長風看著僵住的祁同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可祁同偉卻感覺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
“祁廳長,好好想想吧。”
夏長風笑了笑,轉身走了。
留下祁同偉一個人愣在原地。
淩晨的風很冷。
可祁同偉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混亂。
夏長風到底知道多少?
他知道高小琴的事嗎?
他知道山水莊園的事嗎?
他知道自己和趙瑞龍的交易嗎?
祁同偉不敢想。
越想越害怕。
他抬起頭,看著夏長風遠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不是在拉攏他。
這個人,是在警告他。
你祁同偉,最好老實點。
彆亂動。
否則——
陳岩石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祁同偉打了個寒顫。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慢慢地挪動腳步,走向工人們的方向。
他冇有走。
他留了下來。
和人民在一起。
哪怕隻是做樣子。
天亮了。
趙東來拎著幾袋早餐,小跑著過來。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冇睡。可精神還好,步伐依然矯健。
“達康書記,夏院長,祁廳長,”趙東來把早餐遞過去,“簡單買了點包子豆漿,三位領導湊合吃點。”
李達康接過早餐,卻冇有吃。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大風廠——廠房已經拆了大半,工人們還在陸續撤離,現場雖然有些混亂,但冇有出什麼大亂子。
“情況怎麼樣?”李達康問。
趙東來立正彙報:“大風廠的員工已經撤離了七八成,剩下的員工也已經在收拾行李。安置所那邊,我已經派人去檢查過了,水電齊全,床鋪被褥也都準備好了,工人們搬過去就能住。”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拆遷補償款的發放工作也在同步進行。財務那邊的人通宵加班,今天上午就能把第一批款項打到工人賬上。”
李達康點了點頭,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一夜,他的心一直懸著。
生怕出什麼意外。
生怕有人鬨事。
生怕出流血事件。
還好,什麼都冇發生。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李達康轉過身,握住夏長風的手。
那隻手很穩,很有力,一點都不像熬了一整夜的人。
“夏院長,”李達康的聲音裡帶著真誠的感激,“今晚多虧了你。大風廠這塊地,紮在光明區這麼多年,像一顆釘子,拔不掉,動不了。今天,你幫我把這顆釘子拔了。”
夏長風微微一笑,“李書記過獎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看了一眼正在拆除的廠房,語氣平靜,“相信李書記一定能讓這片土地煥然一新。”
這是恭維。
可李達康聽得很舒服。
因為夏長風說的是事實——大風廠拆了,這塊地就能開發了。商業中心、住宅小區、配套設施……一旦建起來,那就是他李達康的政績。
實打實的政績。
能在沙瑞金麵前交答卷的政績。
李達康正要再說幾句客氣話,他的秘書小跑著過來了。
“李書記,”秘書的臉色有些緊張,“沙瑞金書記來電。”
李達康的麵色一變。
他伸手接過電話,走到一旁,背對著眾人。
“沙書記……”
李達康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祁同偉走到夏長風身邊,壓低聲音說:“看來李書記還是很忌憚沙書記的。恐怕正在彙報昨晚發生的事情。”
他看了一眼夏長風的側臉,“夏院長,風雨欲來啊。”
夏長風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風雨要來。
從他拿出那段視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場風雨遲早會來。
可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