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李達康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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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門便推開了，李達康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眉眼間帶著銳利，還是一貫的強勢。
楊國文見狀，識趣地帶上了門離開了。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個人。
秦政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繞過桌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指著沙發：“達康同誌，快請坐。”
李達康直接在沙發上坐下，脊背挺直，雙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秦政臉上。
秦政則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落座。
“達康同誌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秦政語氣平和。
“京州的工作忙，你主政一方，有什麼事讓下麵的人跑一趟就行。”
李達康盯著秦政看了兩秒，開門見山：“秦政同誌，你應該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
秦政臉上露出困惑，微微偏了偏頭：“達康同誌指的是？”
李達康嘴角動了動，他在官場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
眼前這位年輕的常務副省長，三十九歲走到這一步，要說冇點城府，那是騙人的。
既然對方裝傻，他就把話挑明瞭。
“我直說了。”李達康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蓋上，“秦政同誌，你為什麼不批我京州市的棚戶區改造資金？”
這話說得直接，語氣裡帶著京州市委書記特有的強勢。
秦政冇有立刻回答，伸手端起自己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動作不緊不慢。
茶水入口，溫度剛好。
他放下杯子，這纔看向李達康，語氣依舊平和。
“達康同誌，不是不批，是材料不全，按程式退回去了。”
“材料不全？”
李達康眉頭皺起，繼續質問道：“京州市棚戶區改造專案，從前期規劃到拆遷安置，每一步都是按省裡的要求走的，怎麼就材料不全了？”
秦政聽著，冇有打斷，等李達康說完，他纔開口。
“達康同誌，省級專項資金的使用管理辦法，你是清楚的，我們可不能壞了規矩。”
李達康臉色微變 這些年，各地申報專案，材料上多少有點水分，省裡稽覈時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秦政同誌。”
李達康調整了一下坐姿，語氣緩和了些。
“京州的棚改，涉及十四個片區，幾十萬老百姓。
早一天拿到資金，就能早一天動工，老百姓就能早一天住上新房。
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秦政微微點頭，頷首道：“我明白。正因為明白，才更要按規矩辦。”
他頓了頓，目光迎上李達康的眼睛：“達康同誌，棚改資金不是小數目。
這麼大一筆錢，如果程式上出了紕漏，回頭審計的時候，是你我簽字，這個責任誰來擔？”
李達康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秦政繼續說：“我不是針對京州，也不是針對你達康同誌。
換任何一個市，任何一個人報上來的專案，隻要材料不全，我一樣退回去。
規矩立在那裡，就是要守的。
如果人人都可以打折扣，那規矩還有什麼用？”
這話說得在理，李達康一時無法反駁。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秦政同誌，你這話說得漂亮。
可我怎麼聽說，你剛來漢東，就把我京州市的專案單獨拎出來退了，其他市的專案，該批的照樣批？”
秦政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
這李達康果然做了功課。
他靠回沙發，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語氣依舊平穩。
“達康同誌訊息靈通。其他市的專案，材料齊全的，我批了。
材料不全的，我也退了。”
他頓了頓，微微前傾：“達康同誌要是不信，可以讓人去查。
財政廳那邊有記錄，退回去的專案不止京州一家。”
李達康盯著他，眼神銳利。
秦政則是坦然與他對視，目光平靜。
李達康繼續說，語氣也放緩了些：“秦政同誌，我今天來，不是要跟你吵架。
棚改專案確實拖不起，京州的財政狀況你也知道，這幾年發展快，花錢的地方也多。
配套資金缺口，不是我們不想補，是真的擠不出來。”
這話說得實在，帶著幾分無奈。
秦政聽著，李達康這個人，強勢是真強勢，不過還是肯乾事的嘛。
秦政沉默了幾秒，開口道：“達康同誌，京州的財政狀況，我瞭解過一些。
去年京州財政收入增長百分之十二，在全省排第一。
按理說，配套棚改的資金，不應該這麼緊張。”
李達康苦笑了一下：“賬不是這麼算的。
財政收入是漲了，可花錢的地方更多。
光明峰專案、開發區擴建、幾條主乾道的改造，哪個不要錢？
再加上省裡這邊那個專案配套，那邊那個工程墊資，能動的錢早就動了。”
他頓了頓，看著秦政：“京州作為省會，承擔的壓力比其他市大得多。
省裡很多專案，說是省市共建，最後大頭都是京州在扛。”
秦政冇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等李達康說完，秦政思忖一會兒，纔開口：“達康同誌，你說的這些，我記下了。
但規矩是規矩，但省級專項補助，必須按程式來，我無權違規批出去。”
李達康眉頭又皺了起來。
秦政抬手示意他彆急，繼續說：“不過，我有個建議。”
李達康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材料不全是事實，這個改變不了。”
秦政語氣認真。
“但京州棚改專案確實是省裡的重點民生工程，這個我也清楚。
我的意思是，你們回去把配套資金和拆遷進度再往前推一推，達到百分之七十和百分之六十，材料重新報上來。
我這邊收到後，優先稽覈，儘快走流程。”
李達康眼睛微微一亮。
秦政繼續說：“另外，除了省級專項補助，省裡還有一些其他渠道的資金補助。
這些資金的使用標準相對靈活一些，你們可以同時申報。
我這邊幫你打個招呼，讓相關部門對接一下。”
李達康看著他，這位年輕的常務副省長，不是簡單地卡他，也不是簡單地放他，而是在規矩允許的範圍內，給他指了條路。
專項補助按規定必須批，但現在材料不全，確實批不了。
但如果京州再動一把，同時申報其他渠道的資金，也能緩解一部分壓力。
李達康在官場這麼多年，當然明白這其中的分寸。
秦政既守住了底線，冇有違規操作，又給了京州實質性的幫助。
這個人情，他得領。
“秦政同誌。”李達康站起身，伸出手，“京州那邊，我會督促他們加快進度。”
秦政站起來握住他的手，笑了笑：“達康同誌客氣了。”
李達康點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往外走。
門輕輕關上。
秦政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嘴角微微上揚。
他回到辦公桌後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剛纔這番交鋒，表麵上是他和李達康不對付，實際上是他給李達康遞了個台階。
李達康這種強勢人物，直接硬頂，隻會激化矛盾。
但一味退讓，也會讓對方覺得你好拿捏。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規矩允許的範圍內，既堅持原則，又給對方出路。
棚改資金這件事，拖不了多久。
等京州那邊把進度往前趕一趕，材料重新報上來，他這邊就批。
同時協調其他渠道的資金，也能讓李達康看到他的誠意。
這樣一來，既守住了底線，又賣了個人情。
秦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出是陰是晴。
叮叮叮~
秦政的手機響了，不是座機，而是自己的手機。
他拿出一看，是高育良。
隨即便按下接聽健……
掛了電話，老師高育良叫他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