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們京州方麵立刻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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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明安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不悅，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
等吳雄飛和潘正軍說完，他既冇有反駁，也冇有讚同，而是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達康：“達康書記，你的意見呢？”
李達康此刻內心可謂翻江倒海。
王崇明的提議，直接衝擊了他的政績邏輯和施政理念。
他靠什麼脫穎而出？
很大程度上就是靠大刀闊斧推進城市開發，靠“經營城市”吸引大資本，快速改變城市麵貌，創造GDP和財政收入。
如果按照王崇明的思路，節奏可能會慢下來，政府要承擔的風險和壓力會呈幾何級數增加。
但直接反駁省長？他也不想！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彷彿在深思，又像是在強壓著內心的波瀾。
幾秒鐘後，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複雜的笑容，避開了直接回答：
“王省長的思路，確實給我們開啟了新的視角，值得深入研究和探討。
光明峰專案現在的模式，是經過前期多方論證、反覆談判才確定的，牽涉麵很廣。
如果要調整，涉及規劃、合同、資金、合作夥伴關係等一係列重大問題，需要非常慎重、周全的評估。
當然，隻要有利於專案更好推進、有利於京州長遠發展、有利於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任何可能性我們都可以研究。”
一番話，滴水不漏，既冇反對也冇支援，把“慎重研究”的皮球又輕輕踢了回去，還給自己留足了餘地。
王崇明對他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臉上的笑意深了些，目光轉向會議室裡的其他人：
“其他同誌呢？有冇有什麼看法？暢所欲言，我們就是討論。”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孫連城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彷彿上麵有花。
其他人更是眼觀鼻鼻觀心，不敢輕易在這種明視訊記憶體在高層分歧的問題上表態。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聲音響起了。
“王省長，李書記，各位領導，”
坐在會議桌中段位置的劉浩，緩緩舉起了手，他的聲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我對這個問題，有一點不成熟的想法，想向各位領導彙報一下。”
唰！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劉浩身上。
吳雄飛和潘正軍更是用驚愕甚至帶著一絲惱火的眼神看著他，心想這個劉浩是不是瘋了？
這種場合，哪有他一個辦公廳副主任、而且是分管後勤的副主任說話的份？
還敢對這麼重大的問題發表看法？
李達康也微微蹙眉，看向劉浩的目光帶著審視。
王崇明卻是眼睛微微一亮，臉上露出鼓勵的神色：
“好，劉浩同誌，你說說看。今天就是座談會，什麼意見都可以提。”
劉浩深吸了一口氣，他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看了一眼上麵匆匆記錄的要點，語速平穩但堅定地開始了他的發言：
“首先，我認為王省長提出的，關於在類似光明峰這樣的特大專案中，探索政府主導、國企開發的模式，
不僅具有理論上的創新性，在實踐上也完全有操作的空間和巨大的潛在價值。”
開宗明義，直接支援王崇明的觀點，讓吳雄飛和潘正軍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吳市長和潘秘書長剛纔提到的困難，比如國企經驗、資金、效率等問題，客觀存在，但並非不可逾越的障礙。”
劉浩邏輯清晰，逐條分析，
“第一，關於經驗和能力。
我們可以采取‘自主培育 戰略合作’的方式。
省、市兩級國資平台可以聯合，甚至引進省外、政閣層麵有相關經驗的優質國企共同組建專案公司。
同時，在全球範圍內招聘頂級專業人才團隊，並聘請國際一流的規劃設計、工程管理、商業運營機構作為顧問。
用市場化的機製，解決專業化問題。
這比完全依賴某個特定民企，在人才和技術資源的調配利用上，可能更具彈性，也更能保證專案的前瞻性和國際水準.......”
“第二，關於資金。二百八十億投資確實巨大，但並非一定要財政直接出資。
專案公司可以采用多元化的融資結構，自有資金（各級國資出資）作為劣後，吸引保險資金、養老金等長期穩健資本作為優先順序，
再搭配專案貸款、發行不動產投資信托基金（REITs）試點.......”
劉浩對融資工具的熟悉，讓在場一些懂行的人暗暗吃驚。
這不像是一個整天和後勤賬本打交道的副主任能脫口而出的。
“第三，關於效率和市場風險。
政府主導，可以從專案全生命週期、從城市整體利益最大化的角度進行通盤考量，
確保品質、時序、公共利益的平衡，這是單純逐利的民營資本難以完全做到的.......”
“第四，關於所謂‘國進民退’和營商環境。”劉浩說到這裡，語氣更加沉穩，
“我認為這完全是一個誤解。
政府主導、國企開發，不等於排斥民營資本。
相反，在這種模式下，民營資本可以更清晰地定位自己的角色——作為財務投資者獲取穩定回報，
或者作為專業的承包商、運營商、服務商參與其中，發揮其效率和技術特長。
這實際上是構建了一種更加規範、透明、可持續的新型政企合作關係，
是基於規則和能力的合作，而不是基於非市場因素的捆綁。
這恰恰是更高水平、更可預期的營商環境.......”
劉浩的發言，持續了大約五六分鐘。
他全程冇有看稿，隻是偶爾瞥一眼筆記本，但論述條理清晰，資料支撐（雖未詳列但隱含其中），邏輯嚴密，
尤其是最後關於“將收益留在政府手中惠及百姓”和“積累重型資產與軟實力”的提法，格局開闊，立意頗高。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被劉浩這番專業、深入、且明顯支援省長思路的發言震住了。
吳雄飛和潘正軍目瞪口呆，他們完全冇想到，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劉浩，
竟然有如此見識，而且敢在這種場合，如此旗幟鮮明地發表與市長、秘書長相左的意見！
他哪來的膽子？
孫連城看向劉浩的目光，也充滿了驚訝和一絲探究。
李達康的臉色則變得有些陰沉，他深深看了劉浩一眼，目光複雜，
然後迅速垂下眼簾，手指在桌下無意識地撚動著，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王崇明臉上的笑容，此刻變得真切了許多。
他看向劉浩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鼓勵。
“嗯，劉浩同誌講得很好。”
王崇明打破了沉默，聲音平和，卻帶著定調的意味，
“思路開闊，考慮也比較周全。
雖然具體操作中肯定會遇到很多難題，但任何新模式，不都是在克服困難中探索出來的嗎？”
他環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李達康身上，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達康書記，各位同誌，劉浩同誌今天提供了一個非常有價值的思考方向。
光明峰專案意義重大，它的開發模式，不僅關乎這個專案本身的成敗，也可能為我們漢東未來類似的特大專案開發，探索出一條新路。
我的意見是，這個思路，值得認真研究，深入論證。
不要急於否定，也不要輕易肯定。
請京州市方麵，會同省發改委、國資委、財政廳等相關部門，儘快組織一次專題研究，
重點評估政府主導、國企開發這種模式在光明峰的可行性、路徑、風險與收益，
形成一份詳實的分析報告，報省委省政府。”
李達康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至少表麵上必須積極響應。
他抬起頭，臉上重新掛起那種堅決執行的表情：
“好的，王省長！
我們京州方麵立刻落實！”
隻是，他此刻的心情，與半個小時前慷慨激昂介紹專案藍圖時，已然是天壤之彆。
這位年輕省長的第一把火，看似溫和，卻燒得他有些措手不及。
光明峰上空的風，似乎更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