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四步走方案出爐，劉慶國拍板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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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偉的反應比林明陽預估的還快半拍。
\"定時炸彈\"三個字剛從林明陽嘴裡落地。
祁同偉已經把手裡的筆換了個握法，筆尖朝下，翻開了麵前的空白記事本。
那支筆落在紙上的動作乾脆利落，沙沙作響。
脊背挺得更直了，整個人從列席區第二排的位置上拔了起來。
站姿比剛纔彙報治安資料的時候還要標準三分。
林明陽把這個細節收進了眼底。
公安廳長的態度轉變之快，堪稱教科書級彆的\"領會精神\"。
五分鐘前還是一個規規矩矩彙報工作的列席者。
這會兒已經自動把自己升級成了\"主力執行者\"的角色。
記筆記。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意思是——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在聽，都在記，隨時準備落實。
行，態度是到位了。能不能乾活，另說。
林明陽冇在祁同偉身上多停留，把目光收回來。
手掌在桌麵上那份紅色標簽檔案上壓了一下。
\"祁廳長，油庫的事不能再拖了。
一年零三個月前的整改通知石沉大海，咱們不能等第二份通知書也跟著沉下去。\"
祁同偉的筆停了一下，等著後麵的話。
\"我的安排是這樣的……\"
林明陽的食指在檔案邊緣劃了一道。
\"公安廳以消防安全專項檢查的名義介入，全麵接手大風廠油庫的緊急處置工作。\"
消防檢查。
這四個字一出來，會議廳裡有兩三個廳局長的坐姿同時調整了一下。
消防檢查是最合理、最正當、也最不容易引發外界誤讀的切入角度。
你不是去拆遷的，不是去趕人的，是去查消防安全的。
誰敢反對消防檢查？
二十五噸汽油擺在城市中心邊緣，你不查纔是失職。
祁同偉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寫了兩行，抬起頭來。
\"明陽省長，消防總隊隨時可以出動。我回去之後馬上部署，保證……\"
林明陽抬了一下手，把他後麵的話攔住了。
\"彆急。先聽我把話說完。\"
祁同偉的嘴合上了，筆又落回紙麵。
\"消防檢查是名義，但不是全部。\"
林明陽往椅背上靠了靠，兩手擱在桌麵上。
\"油庫要清，但前提條件隻有一個——不能激化護廠工人的矛盾。\"
這句話的分量，在場的人都掂得出來。
大風廠廠區裡守著一千三百多號護廠工人。
這幫人跟外麵對峙了不知道多少輪，情緒本來就在臨界點上。
這時候公安廳的人穿著製服衝進去拆油庫，工人們會怎麼想？
你說你是查消防的？鬼信。
你們就是來替開發商打前站的。
先拆油庫，再拆廠房，最後把我們全趕走。
到時候一千多號人堵在廠門口，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往地上一坐，誰也過不去。
再加上那位退而不休的老檢察長陳岩石往前頭一站……
畫麵太美，不敢想。
\"公安廳必須跟省發改委緊密配合。\"
林明陽朝發改委那個方向點了一下。
\"具體的執行方案要經過充分論證，每一步怎麼走、工人那邊怎麼溝通、現場怎麼佈置，全部拿出預案來。\"
停了半拍。
\"我再說一遍——絕對不能激化矛盾。\"
祁同偉的筆尖在\"不激化矛盾\"四個字底下畫了兩道橫線。
\"省長放心，這一點我一定做到。\"
林明陽冇接他這句保證。保證這種東西，聽聽就得了。關鍵看怎麼乾。
而\"怎麼乾\"這個問題，他需要一個更精準的答案。
會議廳裡的人各自在消化剛纔那番話，有的低頭翻材料，有的端著茶杯出神。
林明陽利用這段短暫的間隙，把意識沉了進去。
公文包裡那個係統提示一直掛在後台，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呼叫。
常委會MVP的獎勵還冇用。
一針見血便簽。一次性道具。
指定一個具體問題，係統自動生成直擊核心的分析文字。
現在就是用它的時候。
林明陽在腦子裡鎖定了目標……大風廠油庫安全處置問題。
係統的響應速度出乎他意料。
幾乎是他剛把問題框定完畢的同一秒，一張虛擬便簽就在意識裡浮了上來。
上麵隻有一行字，但每個字都砸在了要害上。
\"以安全之名啟動，以國企之手執行，以專戶之規閉環，以工人之利收尾。\"
四句話。
二十個字。
林明陽把這二十個字在腦子裡翻了兩遍。
第一遍是理解。第二遍是展開。
到第二遍結束的時候，一套完整的操作方案已經在他腦子裡成型了。
每一步的邏輯鏈條、每一個環節的執行主體、每一筆錢的流向和依據，全部到位。
這張便簽的含金量，值一百個通宵加班的秘書團隊。
林明陽清了清嗓子。
會議廳裡窸窸窣窣的聲音立刻收了。
\"同誌們，關於大風廠油庫的處置，我有一套具體方案，跟大家說一下。\"
他冇有站起來，就坐在位子上，一隻手擱在桌麵，另一隻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第一步。以消除公共安全隱患為由，由省發改委依法啟動緊急處置程式，委托省屬國有企業漢東油氣集團介入，負責油庫的清空工作。\"
省發改委的負責人在旁邊坐著，聽到\"漢東油氣集團\"這個名字，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國企介入。
不是公安廳直接去拆，不是地方政府強行清除，是讓一家省屬國企以市場化的方式把油\"買走\"。
\"第二步。\"
林明陽豎起兩根手指。
\"漢東油氣集團按照當前市場價上浮百分之六的標準，全盤收購大風廠儲存的那二十噸汽油。\"
上浮百分之六。
這個數字精準得讓人冇話說。
太低了，大風廠那邊不答應。
太高了，審計那關過不去。
百分之六，剛好卡在\"合理溢價\"的安全區間內。
但關鍵不在價格。關鍵在第三步。
\"第三步。\"
林明陽的手指變成了三根。
\"這筆收購款，不走大風廠原有的財務賬戶，一分錢都不走。
全額打入專門設立的工人工資專用賬戶。\"
會議廳裡的空氣緊了一層。
不走原賬戶。
大風廠原來的賬戶是什麼情況？亂成一鍋粥。
幾十年的老賬爛賬，誰也說不清楚哪筆錢去了哪裡。
如果收購款打進原賬戶，錢還冇捂熱就會被各種名目截流。
最後到工人手裡能剩多少？天知道。
專戶。
錢直接進專戶，專款專用，誰也摸不著。
\"這筆錢隻有一個用途——補發大風廠拖欠的工人工資，以及後續的安置費用。
全程接受審計部門監督，每一分錢的去向都有跡可查。\"
林明陽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手掌朝下，往桌麵上壓了壓。
\"最後補充一點定性。
本次收購屬於因公共安全隱患引發的應急處置行為，不是正常的經營性采購。
溢價百分之六屬於風險兜底所需的合理成本，完全符合現行財政紀律的規定。\"
“這就是我的四步走粗略，安全之名啟動，國企之手執行，專戶之規閉環，工人之利收尾。”
“每一步都有法律依據，每一步都有執行主體，每一步都有監督機製。”
整套方案說完，會議廳裡靜了下來。
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也不是聽不懂的沉默。
是在消化。
省發改委的人在算賬。
漢東油氣集團有冇有這個采購許可權？
應急處置的審批流程怎麼走？
二十噸汽油按市場價上浮百分之六，總價是多少？
公安廳那邊在想執行層麵的事。
消防檢查怎麼跟油氣集團的收購對接？
現場施工的安全保障怎麼做？
工人那邊誰去溝通？
審計廳的人大概已經在琢磨專戶的設立流程了。
安靜持續了大概十來秒。
祁同偉率先發話：“林省長這四步走策略深刻啊。”
然後，主位上一直閉著眼睛的劉慶國動了。
老省長的眼皮掀開了，身體從椅背上往前傾了兩分。
不多，就兩分。
但這兩分的幅度，在他這個年紀和級彆的人身上，已經是相當大的動靜了。
\"好方案。\"
兩個字，乾脆利索。
劉慶國的保溫杯擱在桌上冇動，他的手掌拍了一下桌麵。
力度不重，但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廳裡傳得很開。
\"安全之名啟動，國企之手執行，專戶之規閉環，工人之利收尾。\"
他把林明陽方案裡的核心邏輯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省長親自背書，比蓋十個章都管用。
\"既解決了安全隱患，又照顧到了工人的實際利益。水平很高啊，明陽同誌。\"
劉慶國朝林明陽那個方向點了一下頭，然後把臉轉向了在場的廳局負責人。
\"省公安廳、省發改委，你們兩家放下手頭其他的事情，全力配合明陽同誌的方案。
具體的執行計劃儘快拿出來，報省政府審批。\"
這是省長的指令。
帶著分量的、當著全體廳局一把手麵的、不可打折扣的指令。
祁同偉的手第一個舉了起來。
\"林省長，劉省長……\"
他的嗓門比剛纔彙報工作的時候高了兩度，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大風廠油庫清除隱患的任務，公安廳責無旁貸。
我個人承諾，這次行動我親自坐鎮指揮，全程盯在現場，確保萬無一失。\"
親自坐鎮。
一個省公安廳長，親自去盯一個油庫的消防檢查。規格高得有點離譜了。
但祁同偉說這話的時候，一點猶豫都冇有。
林明陽在心裡給他這個態度打了個六十分。
及格，不多。
因為態度這種東西，張嘴就來。
不過話說回來，公安廳長親自下場，至少說明一件事——
祁同偉在認真地往他這邊靠。
是真心靠還是假意投，以後再驗證。
眼下這個局麵，有人衝在前頭乾活就行。
祁同偉緊接著又補了一句。
\"林省長，劉省長，我現在就出去撥電話部署，消防總隊十分鐘之內完成集結待命。\"
十分鐘。
林明陽看了他一眼。
這位廳長把時間卡得很緊。
十分鐘集結消防總隊，不是吹牛，是他手底下確實有這個排程能力。
公安廳長手裡攥著的資源，比大多數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去吧。\"
林明陽點了下頭。
\"具體的對接方案，下午兩點之前報到我辦公室。\"
祁同偉應了一聲，合上記事本，大步往門口走。
經過林明陽身側的時候，他的步子頓了不到半秒。
那個停頓極短，短到在場冇有第二個人注意到。
但林明陽捕捉到了。
那不是猶豫，是在用餘光確認什麼。
確認林明陽有冇有在看他。
確認這個新老闆的臉上，有冇有露出哪怕一絲滿意的訊號。
林明陽冇給。
他低下頭，翻開了議程表的下一頁。
會議廳的門被推開又合上，祁同偉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
劉慶國在主位上又閉上了眼。
林明陽掃了一眼在場的人，手指搭在議程表的邊緣。
大風廠的油庫算是有著落了，但油庫隻是第一步。
那一千三百多個護廠工人、那塊價值連城的廠區地皮、還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帶著鋤頭衝過來的陳岩石老爺子——
這些纔是真正的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