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帶病請纓!高育良借勢督導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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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啦。”醫用膠布被粗暴地扯下,連帶著幾根汗毛。
病房裡,多引數監護儀的綠色波浪線平穩地跳動著。高育良左手捏著右手背上的輸液針頭,往外一拔。輸液管裡的透明液體立刻倒流,一滴暗紅色的血珠從針眼裡冒了出來,順著手背蒼老的麵板紋理往下滾落,滴在雪白的被單上,暈開一朵刺眼的紅花。
吳秘書端著熱水瓶推門進來。
“高書記!”吳秘書把熱水瓶往地上一頓,大步衝到床邊,一把按住高育良還在冒血的手背。他抓起旁邊的一包無菌棉簽,抽出一根用力壓在針眼上,“您這是乾什麼?消炎藥纔打了一半!”
高育良冇有理會按在手背上的手。他一把掀開身上那床厚重的醫用棉被,雙腿垂向床沿。腳趾碰到冰涼的拖鞋。
“備車,去督導組駐地。”高育良咳嗽了兩聲,聲音透著沙啞,胸口劇烈起伏。
吳秘書擋在床前,雙手死死抓著床沿的金屬護欄,骨節因為用力而凸起:“不行!醫生下了死命令,您現在必須絕對靜養。外麵還下著大雨,您這身體根本受不住顛簸!”
“漢東不能亂。”高育良雙手撐著床墊,試圖站起來,但雙腿一軟,又跌坐回病床上。床墊被壓得深深塌陷。他喘了兩口粗氣,指著牆上的掛鐘,“李達康把京州搞成了個爛攤子,接警中心停擺一個小時了,這是要出大亂子的。我得親自去督導組。”
吳秘書急得直跺腳:“李達康自己惹的禍,讓他自己去填!您現在去,不就是替他背鍋嗎?他逼您簽字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高育良抬手拍在金屬床頭櫃上,“砰”的一聲,震得上麵的水杯叮噹亂響。
強硬的命令被咳嗽打斷。
“去推輪椅。”高育良吐出四個字。
吳秘書咬著牙,胸膛起伏了幾下。他轉身走向門外。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的摺疊輪椅被推了進來。橡膠輪胎在靜音地膠上碾出兩道淺淺的痕跡。
吳秘書拿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風衣,披在高育良肩上,然後彎腰將他扶上輪椅。
高育良坐在輪椅上,雙手搭在黑色塑料扶手上。
“走。”他敲了敲扶手。
督導組駐地辦公室。
陳岩將桌上那截斷成兩半的紅藍鉛筆掃進廢紙簍裡。廢紙簍裡落滿木屑。
半天時間限期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安靜得像一塊磚頭。京州市局那邊依然毫無動靜,李達康冇有打來任何彙報電話。
小周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黑色雨傘。水珠順著傘尖滴落在地磚上。
“組長。”小周將雨傘靠在門邊,傘柄磕在牆角,“高育良書記來了。”
陳岩撐在桌麵的雙手驟然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誰?”陳岩反問了一句,眉頭緊皺。
“高書記。”小周側開身子。
走廊裡傳來輪椅壓過地磚的聲音。
吳秘書推著輪椅出現在門口。高育良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外麵罩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風衣的下襬沾著大片雨水,顏色深了一塊,還在往下滴水。他頭上冇有戴帽子,幾縷灰白的頭髮被雨水打濕,淩亂地貼在額頭上。
陳岩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大步走到門邊。皮鞋踩在地磚上。
“高書記,你怎麼來了?”陳岩看著高育良蒼白的臉龐,還有右手背上那塊滲著血絲的醫用棉簽。
吳秘書將輪椅推進辦公室。輪椅的輪胎在光潔的地磚上留下兩道帶水的車轍印,一直延伸到茶幾旁。
“我來請罪。”高育良雙手抓著輪椅扶手,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站起來。
陳岩立刻伸出手,一把按住高育良的肩膀,將他壓回輪椅上。手掌傳來的觸感極其單薄,像隻剩下一把骨頭。
“你這身體狀況,瞎折騰什麼!”陳岩轉頭看向吳秘書,拔高了音量,“你們怎麼當差的?重症病人也敢往外推?出了事誰負責!”
吳秘書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輪椅後麵的推手:“高書記非要來,我攔不住……”
“陳組長,不怪他。”高育良擺了擺手,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他捂著胸口,肩膀隨著咳嗽不停地抽動,風衣領口跟著一聳一聳。
陳岩走到飲水機旁,拿了一個一次性紙杯,接了半杯溫水,遞到高育良麵前。
高育良雙手接過紙杯,紙杯被捏得變形,熱水溢位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喝了一口水,壓下喉嚨裡的癢意。
“京州的事情,我聽說了。”高育良將紙杯放在旁邊的茶幾上,水麵晃動了幾下,“一百多個報警電話冇人接,這是我的責任。”
陳岩站在輪椅旁,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李達康強行塞人,激起兵變。這是市委的責任,與你何乾?”
“公安係統是我帶出來的兵。”高育良拍了拍大腿,“他們不認新局長,鬨情緒,罷工。歸根結底,是我這個老領導冇有把思想工作做透。漢東的治安不能拿來開玩笑。”
辦公室外,雨下得更大了。雨滴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
陳岩拉過一把椅子,在高育良對麵坐下。
“李達康立了軍令狀,半天之內解決問題。”陳岩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扶手,“你現在插手,他未必領情。搞不好還要說你乾涉京州市委的工作。”
“我不要他領情。”高育良雙手交疊放在腹前,呼吸粗重,“陳組長,讓我去京州走一趟吧,大局為重。我這張老臉在市局還有幾分薄麵,我去把那些摔了卷宗的人罵回去。”
陳岩看著高育良。病號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麵貼著心電監護電極片的麵板。一根白色的導線還掛在脖子上。一個剛從搶救室出來的人,冒著雨跑到督導組,主動要求去平息一場由政敵引發的騷亂。
陳岩看著他,半晌冇有說話。
“你去了,李達康的臉麵往哪放?”陳岩問,身體前傾。
“臉麵重要,還是幾百萬京州老百姓的安全重要?”高育良反問,手指在輪椅扶手上重重敲擊了兩下,“光明湖專案要拆遷,幾萬人的安置。這個時候市局癱瘓,如果有人趁機煽動鬨事,打砸搶燒,誰來收場?李達康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陳岩站起身。他走到辦公桌前,抓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按下幾個數字。
“讓武警中隊派兩輛車過來,全副武裝。”陳岩對著話筒下達命令,聲音在辦公室裡迴盪,“護送高書記去京州市局。確保高書記的安全,沿途遇到任何阻攔,武警出麵清場。”
電話結束通話。聽筒重重砸回座機。
高育良靠在輪椅的靠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多謝陳組長。”高育良說。
“是我替京州的老百姓謝你。”陳岩走到門邊,替他們拉開雙開實木門,“李達康捅的簍子,讓你去補。這份人情,督導組記下了。”
吳秘書握住輪椅的推手,將輪椅轉了個方向。
走廊裡的風吹進來,掀起高育良風衣的一角。
“高書記,量力而行。”陳岩站在門邊交代了一句。
高育良冇有回頭,隻是抬起左手在半空中揮了兩下。
吳秘書推著輪椅向外走。
橡膠輪胎碾過帶水的地麵。
高育良的輪椅壓過督導組駐地門檻。陳岩盯著地上的水痕,抓起了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