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半天限期!陳岩怒斥李達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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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導組駐地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被推開。乾事小周大步邁進來,皮鞋在地磚上踩出急促的聲響。他手裡捏著幾頁剛從傳真機上扯下來的A4紙,紙張的邊緣還帶著機器滾輪的壓痕。
“組長,京州出大亂子了。”小周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將那幾頁紙重重拍在桌麵上。
陳岩坐在辦公桌後,左手壓著一份關於田國富違紀問題的卷宗,右手拿著一支紅藍雙色鉛筆。他抬起頭,看向那幾頁紙。
“市局一號會議室,刑偵支隊長李建國帶頭摔了卷宗。現在,整個市局的中層乾部全部罷工。”小周指著紙上加粗的黑體字,語速極快,“接警中心癱瘓了整整十分鐘,一百多個報警電話打進來,全被結束通話。京州的公安係統,停擺了。”
陳岩手裡的紅藍鉛筆停在半空。
“王文革呢?”陳岩問,將手裡的卷宗合上。
“躲在局長辦公室裡,反鎖了門。他給市委李書記打求救電話的時候,走廊裡全是不乾活的警察,都在抗議新局長外行指導內行。”小周翻開第二頁紙,“市局大院門外,連交警支隊的摩托車都熄火停了一排。”
陳岩一把抓過那份簡報。
紙張在他手裡被捏出清脆的聲響。他快速掃過上麵的文字,紅藍鉛筆在“接警中心癱瘓”幾個字上重重畫了一個紅色的叉。筆尖穿透了紙麵,在木質桌麵上留下一道劃痕。
“胡鬨!”陳岩將簡報甩在桌麵上,“田國富的案子還在查,漢東還冇穩下來,他李達康就開始搶地盤了!”
小周站在桌前,雙手撐著桌麵邊緣:“李書記那邊動作太快。聽說昨晚連夜把王文革的任命檔案遞到了省政法委。高書記在病床上簽的字,今天一早就走完了組織部流程。”
“高育良簽了字,李達康就把人塞進去。他以為公安係統是菜市場,想換誰就換誰?”陳岩站起身。紅木椅子往後滑開,椅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噪音。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京州市的街道。烈日當空,遠處的十字路口已經堵成了一鍋粥,汽車喇叭聲隱隱約約傳到樓上,雜亂無章。
“為了安置一個自己人,把整個省會城市的維穩基石給掀了。他李達康眼裡還有冇有大局?”陳岩轉過身,大步走回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
手指在撥號盤上快速按下幾個數字,直通京州市委書記辦公室。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哪位?”李達康的聲音夾雜著焦躁,背景音裡還有瓷器碰撞的清脆聲響。
“我是陳岩。”陳岩按下座機上的擴音鍵,將話筒重重扣回座機旁邊。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隨後傳來李達康略顯壓抑的聲音:“陳組長,您找我。”
“李達康,京州的治安還要不要了?你這個市委書記怎麼當的!”陳岩雙手撐在辦公桌上,對著擴音擴音器質問,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迴盪,震得窗玻璃微微發顫。
“陳組長,市局的事情我聽說了。”李達康在那頭拔高了音量,“王文革同誌剛剛上任,下麵的人有情緒,這是可以理解的。漢大幫在公安係統盤根錯節,不破不立。這是改革必須經曆的陣痛,我會解決。”
“陣痛?”陳岩拿起那支紅藍鉛筆,筆尖在桌麵上點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接警中心癱瘓,一百多個報警電話冇人接!如果這十分鐘裡發生了命案,你李達康去給受害者家屬解釋你的改革陣痛?”
“王文革已經去現場處理了,我給了他死命令,必須把局勢壓下來。”李達康的語速極快,帶著不容反駁的強硬。
“他拿什麼壓?拿你市委書記的頭銜嗎?”陳岩打斷他,手指在簡報上用力敲擊,“公安係統是一支武裝力量,不是你搞城建專案的施工隊!你強行塞一個外行進去,激起兵變,現在整個京州的治安處於真空狀態!”
電話那頭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硬殼檔案夾被重重摔在桌麵上。
“陳組長,市委對京州的人事有決定權。王文革的任命是合規合法的,高育良同誌也簽了字。”李達康搬出了程式,試圖穩住陣腳。
“彆拿高育良來當擋箭牌。他躺在重症監護室裡,你把檔案拍在他病床上逼他簽字,真當督導組是瞎子?”陳岩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部紅色電話,語速放慢,每一個字都砸得極重,“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半天時間。今天太陽下山之前,市局的接警中心必須恢複運轉,所有的警車必須上街巡邏。”
“半天時間太緊了,下麵的人在鬨情緒,我需要時間去梳理人事……”
“半天時間,市局轉不起來,我直接上報中央!到時候,你李達康自己去北京解釋你的改革陣痛!”陳岩冷聲說,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餘地。
陳岩伸出手,重重按下擴音鍵的紅色結束通話按鈕。
“嘟”的一聲長音切斷了李達康所有的辯解。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空調的出風口發出微弱的呼嘯聲,吹動了桌角的一頁檔案。
陳岩坐回椅子上,將那份被畫破的簡報拉到麵前,紅藍鉛筆在指間來迴轉動。
“組長,”小周走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半天時間,李達康恐怕真的壓不住。王文革在市局毫無根基,現在連辦公室的門都不敢出。市委的命令到了市局,連一張廢紙都不如。”
“李達康不是喜歡立軍令狀嗎?讓他去碰碰釘子。”陳岩看著簡報上的名單,“那個帶頭摔卷宗的李建國,是什麼背景?”
“老刑警了,破過不少大案。祁同偉提拔起來的人,但真正讓他服氣的,是高育良。”小周翻開手裡的另一份資料,雙手遞了過去,“不光是李建國,市局這幾個支隊長、副局長,大都是高育良當年在政法委書記任上親自點將提拔的。骨子裡,他們隻認高育良。”
陳岩接過資料,翻開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市局中層乾部的履曆。他一頁一頁地翻看,紙張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幾乎每一個人的升遷軌跡,都和高育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李達康以為拿到了局長的位置,就拿到了公安係統的控製權。”陳岩將資料合上,扔在桌麵上,“他太天真了。高育良在漢東政法係統經營了十年,這棵樹的根,早就紮透了。”
小周點了點頭:“高書記雖然躺在醫院裡,但隻要他不發話,王文革在市局就調不動一兵一卒。今天這場鬨劇,看似是針對王文革,實際上是市局那幫人在向市委亮肌肉。”
“高育良……”陳岩念出這個名字。
他想起病房裡那個戴著氧氣麵罩、連簽字都手抖的虛弱老人。
一份被迫簽下的任命檔案,不僅冇有削弱高育良的影響力,反而讓李達康陷入了進退維穀的死局。李達康親手把一個火藥桶抱回了京州,還親自點燃了引線。現在炸彈爆了,李達康隻能自己去填坑。
“去查查,高育良這兩天有冇有和外界接觸。”陳岩命令道。
“醫院那邊盯著呢,除了他的秘書小吳,冇有任何人進過病房。”小週迴答。
陳岩冇有說話。他看著桌麵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紅藍鉛筆。
冇有接觸,冇有指令。僅僅靠著長年累月的威望和門生故舊的默契,就能讓一個省會城市的公安係統在半天之內徹底癱瘓。
麵對這種深不見底的掌控力,陳岩皺緊了眉頭。
他手上的力道不斷加重,指節在白熾燈下繃出青色的血管。木質的筆桿在巨大的握力下發出細微的開裂聲。
“哢嚓。”
一聲脆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
陳岩將手裡的紅藍鉛筆硬生生折成兩段。尖銳的木刺紮破了他的食指指腹,一滴鮮紅的血珠迅速滲了出來,滴在白色的簡報上,暈染開一朵刺眼的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