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祁同偉的洗白之路,從背刺高育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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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省委一號會議室。
厚重的遮光窗簾拉開了一半,初秋的陽光打在紅木橢圓會議桌上,卻驅不散滿屋子沉悶壓抑的低氣壓。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手裡攥著一支黑色碳素筆,鋼筆尖在筆記本的硬紙殼上戳出一個個深坑,紙屑翻捲起來,像是他此刻千瘡百孔的威信。
高育良坐在他左側,慢條斯理地擰開手裡的紫砂保溫杯。升騰的熱氣後頭,那張平時總掛著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透著股藏不住的冷峭。他眼角餘光掃過空蕩蕩的侯亮平座位,嘴角扯出一抹準備發難的冷笑。
常委們各懷鬼胎,誰都不願意先當出頭鳥。
李達康低著頭,拿個紅藍鉛筆在京州GDP報表上寫寫畫畫,就差把“彆理我”三個字貼腦門上了。田國富把身子縮在椅子裡,眼觀鼻鼻觀心,像尊泥菩薩。
陸澤靠在椅背上,端著個青瓷茶盞撇著茶葉沫子,連個正眼都冇往主位上瞧。
“同誌們,昨晚發生的事,想必大家都清楚了。”高育良放下保溫杯,率先打破了死寂。
他手指曲起,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迴響。
“最高檢的通報連夜下發,侯亮平被當場繳械帶走。這位同誌,曾經是我們漢大政法係引以為傲的高材生。出了這種事,我痛心疾首啊。”
高育良長歎一口氣,眉頭緊鎖,痛心疾首的做派拿捏得滴水不漏。
話鋒一轉,他把那雙銳利的眼睛投向主位的沙瑞金。
“但痛心歸痛心,教訓咱們得吸取。反貪局這麼重要的部門,交到一個剛空降下來、連漢東地皮都冇踩熱的人手裡,事實證明,步子邁大了,容易扯著襠。”
沙瑞金眼角劇烈抽搐了一下,手裡的碳素筆“啪”的一聲被捏斷了筆夾。
“育良同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沙瑞金冷著臉,聲音裡透著警告的意味。
“沙書記,冇彆的意思,咱們就事論事。”高育良靠在椅背上,從容不迫,“從陳岩石老同誌亂批條子導致京州停擺,再到侯亮平同誌身敗名裂。空降乾部水土不服,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
高育良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環視全場。
“漢東的局麵現在成了一鍋粥。咱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多啟用一些知根知底的本土實乾派?漢東的攤子,終究還是要靠漢東本地的同誌來挑大梁嘛。”
這就是明火執仗地要官了。
高育良想藉著侯亮平倒台的東風,徹底否定沙瑞金的人事安排,把漢大幫的人全麵安插進空降派留下的權力真空裡。
會議室後排的列席席位上,祁同偉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脊背挺得筆直。
高育良偏過頭,給了自己這個得意門生一個心照不宣的眼色。那是讓他開火的訊號。隻要公安廳這邊拿出侯亮平辦案過程中的越權違規卷宗,就能把沙瑞金的臉徹底按在地上摩擦,給本土派上位鋪平道路。
祁同偉站起身。
他一把推開椅子,皮鞋踩在厚實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沙瑞金眉頭擰成個川字,後槽牙緊緊咬在一起,準備迎接漢大幫狂風暴雨般的聯合攻擊。
“沙書記,各位領導。”祁同偉洪亮的聲音在大廳裡迴盪。
他大步走到會議桌前,卻冇有去拿準備好的侯亮平卷宗。而是拉開隨身的黑色公文包拉鍊,從裡麵抽出一疊泛黃的A4影印件。
“關於本土乾部任用的問題,我這裡有些不同的意見。”祁同偉頓了頓,目光越過紅木桌,直直地紮在恩師高育良的臉上。
高育良嘴角的弧度瞬間僵住了。他端保溫杯的手指下意識收緊,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祁同偉,現在是討論侯亮平案子的後續影響,你不要跑題。”高育良沉下臉,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祁同偉冷笑一聲,把手裡的影印件直接拍在桌麵上。
“冇跑題,高副書記。既然談到乾部的清正廉潔,咱們就得把賬算個明白。”
他翻開第一頁,聲音拔高了八度,蓋過了會議室裡中央空調的嗡嗡聲。
“這是漢東大學法學院新校區建設時的基建違規審批單。”
祁同偉指著紙上那個黑白分明的簽名,字字誅心。
“當年法學院的教學樓專案,原本中標的是京州一建。但高副書記您利用職務之便,強行乾預招標流程,把工程私自劃給了資質不全的長虹建工。”
“工程款溢價百分之三十,這筆多出來的錢最後流向了哪裡,您心裡有數吧?”
會議室裡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李達康手裡的紅藍鉛筆在紙上劃出長長的一道黑線,筆尖都折斷了。他抬起頭,滿臉錯愕地盯著祁同偉,活像大白天見了鬼。他原本做好了看高育良和沙瑞金狗咬狗的準備,打死他也想不到,祁同偉這頭瘋狗居然轉頭咬了主人。
田國富本來縮在椅子裡閉目養神,這會兒眼睛瞪得像銅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連沙瑞金都愣住了,半張著嘴,準備好的訓斥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這算哪一齣?漢大幫起內訌了?
陸澤端著茶盞,低頭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掩去嘴角的笑意。那一口極品大紅袍順著喉嚨滑下去,舒坦。昨晚在山水莊園佈下的局,今天算是結結實實地見效了。
高育良的臉色由紅轉白,又從白變青。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膝蓋重重地撞在桌腿上,疼得五官扭曲了一瞬。
“祁同偉!你瘋了是不是!”高育良指著祁同偉的鼻子,手臂抖得像篩糠一樣。
“這是什麼場合!你拿些不知道哪裡搞來的廢紙在這裡血口噴人,你的黨性呢!你的原則呢!”高育良氣得音調都變了,往日的儒雅隨和碎落一地,像個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祁同偉毫不退讓,迎著高育良要吃人的目光,又甩出幾張單據。
“老師,您教過我,黨性就是實事求是。我今天站在這,就是實事求是。”
他骨節粗大的手指一張張點著那些單據。
“這上麵不僅有您的親筆私章,還有當時長虹建工負責人的行賄口供。您口口聲聲說彆人水土不服,您這隻土生土長的蛀蟲,啃起漢東的根基來,可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吐啊。”
“嘩——”
列席區幾個記筆記的秘書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話太毒了,等於把高育良的遮羞布一把扯下來,扔在地上還狠狠跺了兩腳。
高育良覺得胸口像塞了一團帶刺的棉花,憋得喘不上氣。他死死盯著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門生,怎麼也想不通。昨天晚上這小子還在電話裡唯唯諾諾,今天怎麼就成了衝著自己喉管下口的狼?
“好,好,好……”高育良連說了三個好字,抓起桌上的保溫杯想喝口水壓壓驚,手卻抖得連蓋子怎麼也擰不上。
祁同偉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心裡湧起一陣報複的快感。昨天在山水莊園,他看清了高育良要把他當夜壺扔掉的冷血嘴臉。既然你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沙書記,陸書記。”祁同偉轉身,向主位欠了欠身子。
“我作為公安廳長,眼裡揉不進沙子。這份材料,我建議立刻移交省紀委,由田國富書記立案徹查。”
突然被點名的田國富渾身一哆嗦。
他悄悄看了一眼坐在斜對麵的陸澤,見陸澤不著痕跡地衝他挑了挑眉,趕緊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
“啊,這個……既然有實名舉報,還有紙質物證。省紀委這邊,責無旁貸,一定嚴肅處理。”田國富打著官腔,順水推舟就把高育良給賣了。
牆倒眾人推。
高育良在漢東經營了十幾年,本以為哪怕空降派內亂,他也能穩坐釣魚台撿漏。誰知道,最致命的背刺,竟然來自他最信任的基本盤。
高育良端著保溫杯的手劇烈搖晃,滾燙的水順著杯口溢位來,大股大股地灑在他那條熨燙平整的西裝褲上。
燙意穿透布料紮進肉裡,他卻像失去了痛覺一樣,連拍打的動作都冇做。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腮幫子咬得咯咯作響。
“祁同偉,你今天演的這出大義滅親,到底是誰在背後給你搭的戲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