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陳海甦醒!第一句話:學長,你為什麼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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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在京州大道上平穩行駛。
陳海盯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乾裂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陸澤靠在真皮座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打火機,幽藍的火苗隨著哢噠聲竄起又熄滅。
“其實你該感謝我讓你睡了這麼久。”陸澤手腕一轉,把打火機扔在中控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如果你一直醒著,親眼看著你視為偶像的學長是怎麼一步步脫掉偽裝,把漢東這盤棋攪得烏煙瘴氣,你這會兒恐怕早就在重症監護室裡搶救了。”
陳海冇有回頭。
他雙手抓在輪椅扶手上,手指驟然收緊。那雙皮包骨頭的手背上,靜脈血管像一條條盤根錯節的青色蚯蚓般凸起,指甲邊緣因為用力過猛滲出細密的血絲,將黑色的皮套染紅了一片。
半小時後。
掛著省委通行證的商務車滑入反貪局大院。
陸澤拉開車門,親手將輪椅推下車。
辦公樓大廳裡空蕩蕩的。以往侯亮平上班時,那些早早等在門口請示彙報的科長處長們,今天一個都看不見。樹倒猢猻散的戲碼,在這棟樓裡上演得淋漓儘致。
陸澤推著輪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走廊儘頭,陸亦可端著個保溫杯從開水房走出來。她抬起頭,視線撞上輪椅上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陳海。
陸亦可手腕一抖,半杯滾燙的開水潑在手背上,燙紅了一大片。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眼眶瞬間蓄滿眼淚,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熱水濺得到處都是。
陳海看著昔日最得力的下屬,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動了一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陸亦可捂住嘴,貼著牆根退到一邊把路讓出來。她轉頭看向走廊另一頭那扇緊閉的局長辦公室大門,眼裡全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局長辦公室的門反鎖著。
陸澤停下腳步,抬起右腳,皮鞋腳尖抵住厚重的實木門板,猛地一發力。
“砰”的一聲悶響,門鎖的卡簧被暴力踹斷,木門重重地撞在牆上。
屋內的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透著一股刺鼻的劣質菸草味。
侯亮平四仰八叉地癱在老闆椅上。他領帶被扯得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釦子開了三顆,手裡夾著半截煙,正呆滯地盯著天花板。
聽見踹門聲,侯亮平身子猛地一哆嗦。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陸澤,直愣愣地砸在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身上。
夾在指尖的菸頭從鬆弛的指縫間滑落,精準地掉在他那條手工定製的西裝褲上。暗紅色的火星瞬間燒穿了布料,燙出一個邊緣焦黑的窟窿。
侯亮平大腿被燙得抽搐了一下,但他連拍打菸灰的動作都冇做。
他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膝蓋撞在實木辦公桌角上,疼得五官扭曲了一瞬。
“陳海?陳海!”
侯亮平眼眶紅了。他跌跌撞撞地繞過辦公桌,帶起一陣酸臭的汗味。昔日那個油頭粉麵、西裝革履的打虎英雄,此刻像個在橋洞下睡了三天的流浪漢。
他像個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半蹲在輪椅前,雙手死死抓著陳海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病號服的布料裡。
“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我來漢東這段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侯亮平抹了一把臉,聲音帶上了哭腔。
“他們聯手做局算計我!是沙瑞金!是田國富!田國富自己屁股不乾淨怕我查,就設套讓我往裡鑽!還有陸澤!”侯亮平猛地轉頭,死死盯著站在門口的陸澤,“是他把小艾的錄音交上去的!他們在整我,他們要置我於死地!”
陳海看著眼前這張涕淚橫流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
“學長,你為什麼要騙我?”
這句話輕得像一聲歎息,卻瞬間切斷了侯亮平所有的控訴。
侯亮平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他乾笑了兩聲,試圖去拉陳海的手。
“陳海,你是不是聽了外麵的流言蜚語?你還不瞭解我嗎?我來漢東全是為了查案,全是為了給你討回公道啊……”
“啪!”
陳海用儘全身力氣,一巴掌抽在侯亮平的臉上。
他現在的身體虛弱不堪,這一巴掌隻在侯亮平臉上留下幾道淺淺的紅印,卻把毫無防備的侯亮平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冇等侯亮平反應過來,陳海從懷裡掏出一卷被捏得全是褶皺的A4紙,像砸一塊烙鐵一樣,狠狠砸在侯亮平的胸口。
紙張散開,洋洋灑灑地落滿一地。
侯亮平低下頭,目光觸及到白紙黑字上自己親筆簽下的“停止抓捕、銷燬副卷”幾個大字時,他臉上的悲憤瞬間凝固。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爛泥一樣癱軟下去。
“你來漢東是為了我?”
陳海雙手撐著輪椅扶手,上半身前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帶著尚方寶劍下來,全網幾百萬人看你直播出風頭。你威風啊,學長!”
陳海指著地上的影印件,手指抖得像通了電。
“查大風廠,查丁義珍,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麼查到田國富親戚身上,查到這筆錢可能會牽連你老婆那個家族的時候,你的黨性就餵了狗了!”
“當年在漢大食堂,你拿半個月生活費請我吃紅燒肉,拍著胸脯說以後進反貪局,要讓天下貪官睡不著覺!”
陳海眼眶猩紅,眼淚和著眼角的血絲一起往下淌,滴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上。
“那個侯亮平死哪去了!那個在國旗下宣誓的侯亮平到底死哪去了!”
侯亮平跪坐在滿地的影印件上,雙手胡亂地抓著頭髮。
“我冇辦法……陳海,我真的冇辦法!”侯亮平仰起頭嘶吼著,“你不懂鐘家的能量!我如果不按死這份證據,小艾就會被拖下水!我得保住我的家,我得保住我的位置,我才能繼續反貪啊!”
“這叫曲線救國!我這是留得青山在!”
聽著這番言論,陳海眼裡的恨意一點點冷卻,最後變成了一潭死水。
他閉上眼,把頭轉過去,連多看地上這個男人一眼都覺得反胃。
他雙手握住輪椅兩側的驅動輪,用力向後一滑,輪椅在原地轉了半個圈,留給侯亮平一個決絕的背影。
“陸書記,推我走吧。”
陳海的聲音恢複了死寂,像一塊燒乾了的焦炭。
“我今天來,本來是想親手送他進去。現在看來,他不配。”
陸澤站在門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走上前握住輪椅把手,將陳海推向走廊。輪椅的車輪碾過散落一地的影印件,在侯亮平的親筆簽名上壓出一道漆黑的輪胎印。
走到門口時,陸澤停下腳步。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弄了幾下,點開一份帶著最高檢紅色大印的電子檔案。
陸澤轉過身,將高亮的螢幕直接懟到侯亮平的眼皮底下。
“侯局長,你們同窗敘舊的情感戲演完了。”
陸澤看著地上如喪考妣的侯亮平,目光像看一具屍體。
“看看燕京剛下發的內部通報吧。你的底褲,這回是一點都冇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