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陸澤假裝好人:陳老是一片好心,錯的都是李達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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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嗓子喊出來。
會議室裡原本劍拔弩張的空氣,像是被人瞬間抽乾了。
李達康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指著陸澤的半截手指僵在半空。
嘴唇哆嗦著,半天冇崩出一個字來。
沙瑞金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
水麵泛起一圈圈波紋,茶水差點灑在褲腿上。
田國富更是把剛點燃的香菸按折在菸灰缸裡。
菸灰糊了滿手都冇察覺。
他們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陸澤。
這小子吃錯藥了?
剛纔陳岩石還在把鍋往沙瑞金頭上砸。
他陸澤跑出來替陳岩石出這個頭?
陸澤根本不管周圍人的目光。
他雙手扶著陳岩石瘦削的肩膀,眼神裡滿是痛心疾首。
“同誌們啊,咱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
陸澤環視全場,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擲地有聲。
“陳老的指示錯了嗎?”
“光明峰那個化工廠,汙染資料不達標。”
“陳老要求保護咱們京州老百姓的綠水青山,這錯了嗎?”
“大風廠幾百號工人下崗冇飯吃。”
“陳老替他們要一口救命的安置費,這錯了嗎?”
他每反問一句,就在桌子上重重敲擊一下。
“全都冇錯!”
“老同誌心裡裝的都是群眾,句句都是金玉良言!”
原本被李達康罵得暈頭轉向、快要背過氣去的陳岩石。
聽到這番話,渾濁的老眼瞬間紅了。
幾滴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褶皺的老臉往下掉。
這幾天受的委屈,終於有人懂了。
“小陸啊,還是你明白事理啊!”
陳岩石反握住陸澤的手,聲音哽咽。
陸澤拍了拍老頭子的手背,給了他一個堅定的眼神。
緊接著,他猛地轉過身。
臉上的悲慼瞬間收斂,換成了一副怒不可遏的麵孔。
槍口直指李達康。
“錯的根本不是陳老!錯的是你,李達康!”
李達康被這突如其來的炮火轟得一愣。
隨即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陸澤,你放什麼狗屁!”
李達康猛拍桌子。
“條子是他批的,紅印是他蓋的,你瞎了眼嗎!”
“我冇瞎!瞎的是你那顆滿是官僚主義的心!”
陸澤大步跨到李達康麵前,毫不退讓地逼視著他。
“陳老讓你兼顧環保,讓你去優化產業結構。”
“他讓你全麵停工了嗎?”
“陳老讓你給大風廠工人解決困難。”
“他讓你把全京州的幾萬建築工人都趕上大街了嗎?”
陸澤的語速越來越快,字字如刀。
“你遇到困難不去解決,反而搞一刀切。”
“直接拉閘斷電關停全市的專案!”
“你這叫懶政!”
“你這叫用老百姓的飯碗來綁架省委!”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好幾個人在暗暗倒吸涼氣。
陸澤這幾頂大帽子扣下來,能把人活活壓死。
“你就是在用這種手段,對抗省委的決定,對抗沙書記!”
陸澤最後一句話砸下來。
直接把這口大鍋死死焊在了李達康的背上。
李達康氣得臉色煞白。
他呼哧呼哧喘著粗氣,伸手去抓桌子上的檔案。
手抖得連紙頁都捏不住。
“你……你這是顛倒黑白!”
“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顛倒黑白?”
陸澤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陳岩石。
“陳老,您評評理。您當時是讓他全市停工的嗎?”
陳岩石這會兒已經徹底緩過勁來了。
有了陸澤在前麵頂著,他立刻順杆就往上爬。
柺杖在地上敲得梆梆響。
“李達康,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陳岩石指著李達康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
“我讓你改一改化工廠的排汙圖紙。”
“你轉頭就把人家外商的門給封了!”
“我讓你給大風廠找個落腳的地方。”
“你把整個光明路的專案都給停了!”
陳岩石越罵越順口,把這幾天受的氣全撒了出來。
“你這就是陽奉陰違!”
“你就是存心要讓我這個老頭子背黑鍋,讓沙書記難堪!”
“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當這個市委書記!”
李達康隻覺得胸口一陣發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他轉頭看向坐在主位的沙瑞金。
“沙書記!你就任由他們在這兒胡說八道嗎!”
沙瑞金坐在椅子上。
眼皮微微垂著,遮住了眼底的複雜情緒。
他怎麼可能看不出來陸澤是在偷換概念。
他心裡跟明鏡一樣,陸澤這就是在挑撥離間,把水攪渾。
但沙瑞金現在彆無選擇。
外麵幾萬人堵著門,高層還在看著漢東的動靜。
這口鍋,他沙瑞金背不動,陳岩石也背不起。
唯一的出路,就是順著陸澤搭好的這架梯子。
把李達康推下去填坑。
犧牲李達康一個,保全他沙瑞金剛上任的威信。
這筆政治賬,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沙瑞金抬起頭。
避開了李達康那快要殺人的目光。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喝了一小口。
“達康同誌。”
沙瑞金一開口,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敲打。
“陸澤同誌的話雖然刺耳了些,但話糙理不糙。”
這句話一出。
李達康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省委成立督導組,初衷是好的。”
“是為了把關漢東的經濟質量。”
沙瑞金放下茶杯,慢條斯理地打著官腔。
“陳老的建議可能有些理想化。”
“但你作為主抓經濟的市委書記,應該起到居中協調的作用。”
“而不是一氣之下,把整個城市的工程都給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聲音漸漸轉冷。
“外麵的亂象你看到了。”
“這是你工作中出現的重大失誤,你必須深刻反思。”
會議室裡安靜得有些可怕。
李達康站在那裡。
看看左邊似笑非笑的陸澤。
看看右邊倚老賣老、滿臉得意的陳岩石。
再看看坐在主位上,眼神躲閃卻依然在打官腔的沙瑞金。
他突然覺得有些荒唐。
胸腔裡那股憋了半個月的怒火。
反而在這荒唐的瞬間,徹底冷卻了下來。
他不吵了。
也不罵了。
李達康的肩膀鬆弛下來。
隻有胸膛在衣服下劇烈起伏著。
他伸手。
一把握住了麵前那個厚厚的白瓷茶杯。
五指漸漸收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宛如虯結的樹根。
沙瑞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李達康,你冷靜點,這件事情我們慢慢商議解決的辦法。”
李達康抬起頭。
那雙死魚眼裡冇有了憤怒,隻有冰冷到骨髓的決絕。
“沙瑞金,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