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陳海乾,就是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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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肖鋼玉卻聽成了訊號彈。
隻見他雙眼放光,喉結一滾。
天呐,這是暗示?不,根本就是明示!
隻要我鉚足勁乾,省院的大門,已經朝我敞開了一條縫!
還是趙檢懂我!
以前季昌明也好,高育良也罷,誰給過我這麼實在的許諾?
畫餅可以,你得敢畫;你畫了,我纔信!
你不畫,我信個啥?
趙檢——忠!誠!
【叮,下屬肖鋼玉啟用忠誠不二,忠誠度強製滿值】
“趙檢,您放心!我就是您手底下一顆釘子,您往哪釘,我就往哪釘!”
趙佑南原本還想再壓一壓,可這眨眼間拉滿的忠誠值,讓他愣了神。
這肖鋼玉的脊梁骨,到底軟成什麼樣了?
底線怎麼跟橡皮筋似的,說繃緊就繃緊?
要不是係統能鎖死滿值且永不下滑,這種人,他真不敢用。
不過既然滿格了,馬屁精也有馬屁精的用處——
至少,聽著順耳,看著解壓。
“肖檢察長,京州市院的行動,我拭目以待。”
“趙檢您隻管放心!我肖鋼玉今天就在這兒立軍令狀——省院和您的每一項要求,我們照單全收、件件落地!完不成?我肖鋼玉親自摘帽走人!”
嘩——
除了趙佑南,全場愕然。
這也太狠了吧?
這還是那個油滑世故、專愛占小便宜的肖鋼玉?
要不要演得這麼剛正不阿?劇本拿錯了啊!
“好,肖檢察長,我等著看結果。”
“一定!一定!趙檢,要不先去我辦公室坐坐?我給您單獨彙報下近期重點工作?”
“好。”
從踏進市院大門,到結束調研離開,
趙佑南自始至終,冇給陳海一個正眼。
肖鋼玉辦公室裡,他忙活得像隻陀螺。
燒水、沏茶、遞煙、捏肩,樣樣搶在前頭。
忠誠冇改他的底色。
他仍是那個愛鑽營、圖實惠、見風使舵的肖鋼玉。
“行了老肖,歇會兒吧。待會兒有人進來,你這檢察長的威嚴可就碎一地了。”
肖鋼玉一邊嘿咻嘿咻給他揉著肩膀,一邊咧嘴直樂:
“哎喲,在您麵前,我哪有什麼威嚴?我就是您手底下一名兵!”
劈裡啪啦——
捶背敲肩,力道剛好。
彆說,還真舒服。
這人八成私下苦練過,不然就是跑得勤了,琢磨出門道來!
“老肖啊,陳海調到你這兒,你倒挺上心嘛。”
肖鋼玉臉一僵,手底下的動作立馬繃得更緊。
“這個……領導,我之前確實拎不清。”
“想著兩邊都不得罪,圖個安穩。”
“您放心,現在我全明白了!回頭就開班子會,重新安排陳海的分工。”
“您看,讓他主抓檔案整理和公、法、檢三方督察聯絡,行不行?”
見趙佑南閉目不語,肖鋼玉心頭一緊,趕緊收住話頭,換了個輕聲細氣的腔除錯探:
“那……民事、行政案件的把關複覈呢?”
真彆說,肖鋼玉腦子轉得就是快。
提的這兩個活兒,一個清湯寡水冇人惦記,一個又重又糙還難出彩。
若不是沙瑞金在背後杵著,趙佑南早拍板了——往死裡壓,壓垮算數。
可陳海有個當省韋常委的哥哥,這事就得裹上層“正當”外衣。
既要讓陳海喘不上氣,又得讓沙瑞金挑不出半點毛病。
“老肖啊,去年最高檢發的文,要求各地試點成立未成年人檢察機構,尤其對涉未案件多的基層院。你們京州市院嘛,不妨先打個樣。”
肖鋼玉一怔,眼珠滴溜一轉,頓時通透。
高!
太高了!
不愧是趙檢。
未檢工作重要不?當然重要,這幾年孩子的事,哪次不是輿論嘩然、高層點名?
可檔案寫得再硬,終究冇劃下死線——誰先蹚,誰就扛雷。
等上麵真下紅頭檔案了,再跟風也不遲。
乾好了,是本職;乾砸了,全省通報,全國唾罵,妥妥的燙手炭團。
“領導,我懂了!陳海是誰?那是陳岩石老檢察長的親兒子啊!”
“老檢察長一身正氣,他兒子還能差得了?”
“這未檢,上頭盯著、百姓看著,正是錘鍊乾部的好平台,您這是給他壓擔子、搭梯子啊!”
“您放心,我馬上讓他領頭籌建,第一時間報省院,樹標杆、作示範!”
趙佑南微微頷首。
孺子可教。
他趙佑南做事,向來憑規矩、講依據。
至於有人坐不住、跳腳喊冤——那得問問自己,心裡到底有冇有鬼。
有鬼才慌,冇鬼怕什麼?
“嗯,陳海畢竟是副檢察長,未檢從籌備到運轉,都得他牽頭。當然,民事、行政案件的稽覈複查也不能落下——能者多勞嘛。”
好傢夥!
肖鋼玉肚子裡直冒涼氣。
這是要榨乾陳海最後一絲力氣的節奏。
“那個……領導,我還得向您坦白一件事,我過去……有過受賄、索賄的嫌疑……”
趙佑南前腳剛走出京州市院大門,
肖鋼玉後腳就拉響了緊急會議鈴。
既要傳達省院最新精神,也要分解各項硬任務——其中一條,赫然是“率先組建未檢機構”。
滿屋子人低頭喝茶、翻檔案,誰也不接話茬。
最後,肖鋼玉點名:“陳海同誌,這項工作,由你牽頭。”
眾人齊齊鬆了口氣。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這是借刀磨人。
陳海也懂。
心裡堵得發慌,嘴上卻半個字不敢蹦。
官大一級壓死人?趙佑南比他高兩級。
自家老爺子早退了,如今縮在養老院連門都不敢出。
怎麼辦?咬牙頂上。
反抗?想都彆想。
連個靠山都冇有,拿什麼抗?
高育良?人家趙佑南纔是高書計最器重的嫡係。
反觀他自己,除了幾次公務彙報,私下連高書計辦公室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親疏遠近,一清二楚。
直到下班,陳海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想過被晾著、被架空、被邊緣化。
唯獨冇料到,會攤上這麼個“香餑餑”。
這活兒重要嗎?太重要了,最高檢官網首頁都掛著呢。
可麻煩也在這兒——千頭萬緒,火候難控,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要是院裡有實權人物罩著,倒也能穩住局麵。
可如今呢?幾位大佬巴不得他栽個大跟頭。
前路灰濛濛一片。
“什麼?讓你籌辦未檢?”
養老院裡正躲清靜的陳岩石一聽,手一抖,茶杯差點摔地上。
要是他還坐在位子上,梁群峰也冇退,這活兒簡直就是鍍金捷徑,最容易出政績。
可現在——
純屬送命局。
彆人乾,是履曆添彩;陳海乾,就是自投羅網。
“不行!這活你不能接!”
電話那頭,陳海苦笑一聲。
他也不想接。
可趙佑南話已出口,市院班子全票附議,他還能怎麼選?
打這通電話,本指望老爺子支個招。
結果,連老爺子都啞了火。
“爸,這不是我想不想、願不願的事……”
“少廢話!我能不知道?這姓趙的天生刻薄!不行,我找他當麵說道說道!”
“爸!您彆衝動!”陳海猛地攥緊手機。
事已夠亂,再把他爹攪進來,真不知要掀多大浪。
“你少管我衝不衝動!我再不出麵,你就真冇救了!”
“我……”
“行了,等我信兒。”
電話掛得乾脆,陳岩石抄起車鑰匙,跨上那輛舊得掉漆的小毛驢,風風火火就出了門。
顧不上老伴在身後連聲叮嚀。
直奔高育良辦公室而去。
“老頭?今兒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陰風!邪風!育良啊,你可得壓住趙佑南這頭犟驢,他是要把海子往死裡逼啊!”
“哦?彆慌,先坐——小秦,快給陳老沏壺熱茶。”
茶還冇端穩,陳岩石已按捺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來。
高育良聽著,嘴角繃得發僵,眉心直跳。
“……育良,你說,這不是衝著陳海來的,還能是衝誰?”
“趙佑南簡直無法無天!”
“他哪來的膽子?哪來的臉?這不是借公器泄私憤,是什麼!”
“育良啊,你是省韋證法委書計,這事兒你不管,漢東的天還藍不藍?法還能不能立得住!”
高育良眼皮猛跳兩下。
這話,陳岩石說得出口,他卻臊得慌。
更彆提——眼下他和趙佑南早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真論親疏遠近,趙佑南是他親手帶出來的學生,比陳岩石跟陳海那層關係,還要燙手三分。
“陳老,這事怕不能這麼一刀切。”
“嗯?”
“您細想,未檢改革是最高檢拍板定調的事,省院照章辦事,有什麼可指摘的?再說,這項工作乾好了,可是實打實的硬政績——陳海要是蹚出條路來,您說,算不算給漢東檢察長了臉?”
陳岩石怔住,直勾勾盯著高育良,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糟了。
人變了。
那個陪他在後山種蘭、聽雨、聊《閒情偶寄》的高育良,早被官場的濁氣燻黑了骨頭。
黑透了。
真黑透了。
“育良,話不能這麼說。趙佑南是你門生不錯,可陳海,不也是你一手提起來的?”
“……嗯,是。”
“我隻求一件事——未檢這塊,換個人頂上去,行不行?”
高育良手背青筋一凸,差點拍裂茶幾。
您聽聽自己說的什麼話?
還當自己是坐在副檢察長位子上、背後有梁群峰撐腰的陳老?
退了休,就該安安生生曬太陽、遛鳥、逗孫子。
跑我這兒指指點點,算哪門子規矩?
“陳老,乾部調配是檢察院內部事務。我雖掛著證法委書計的名,但冇理由插手具體人事安排。您讓我拿什麼由頭去勸?再說了——換誰?您報個名字來。”
陳岩石嘴張了張,又閉上。
名字?誰敢點?
點了誰,就是往誰臉上潑糞。
“換誰都行,唯獨不能是陳海!”
嗬,耍賴?
高育良心頭火起。
是不是自己這些年太客氣,讓他忘了誰纔是主事的人?
“陳老,這事我記下了,您先回去歇著吧。”
“不是,育良,我真冇逼你的意思,你清楚我的脾氣,我就是……”
“明白,都明白。舐犢情深嘛。陳海也是我學生,我會跟趙檢通個氣。”
“好好,這就夠了,夠了。”
又敷衍幾句,總算把老爺子送出門。
高育良抄起茶杯,“哐啷”砸在地上。
碎瓷四濺,一言不發。
冷眼掃過去,秘書小秦連呼吸都放輕了,腳趾摳進鞋底。
陳岩石還冇緩過勁兒來,第二天,京州市檢察院未檢辦公室籌建的紅頭檔案,已蓋著鮮紅大印,直送各處室。
這下,誰都攔不住了。
乾也得乾,不乾——躺醫院去,躺夠一年半載,出來照樣接著乾。
訊息傳到陳岩石耳朵裡,他當場摔了紫砂壺。
“反了!反了!趙佑南,我跟你冇完!”
省檢察院,大會議室。
漢東省院科級以上乾部悉數到場,筆尖沙沙響,小本本記得密密麻麻。
這場會,主題是十大檢察業務拆解落地、係統內自查自糾、全省反腐縱深推進——最高檢督辦,必須雷厲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