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豁出去的祁同偉,徹底掀了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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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股這事,得立刻跟趙瑞龍通個氣。
拐過街角,他猛踩刹車,把車停在暗處。
“小琴,彆怨我。至少現在,我不能對你講實話。”
“裴一泓……怪不得高老師突然變了調子。”
“這是最後通牒吧?嗬……嗬嗬……哈哈哈——!”
笑聲未落,一滴淚已滑下顴骨。
他抬手狠狠抹掉。
“死就死逑了!當年那一拳的恩情,我記著呢!佑南學弟,師哥這次,陪你豁出去瘋一場!”
祁同偉推門進屋時,梁璐正蹺著腿坐在沙發上,雙臂環抱,眼神像冰錐一樣紮過來。
“喲,咱們的祁大廳長,居然還記得自己有家?”
“今兒怎麼冇去山水莊園陪你的小紅人?是她嫌你太老,還是你嫌她不夠野?”
本就憋著一團火的祁同偉,腦門青筋猛地一跳。
“砰”一聲巨響,他甩上門,震得窗框嗡嗡作響。
梁璐身子一顫,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你發什麼癲!我哪句話戳你肺管子了!”
祁同偉死死盯著她——那張曾經清秀、如今浮腫鬆弛的臉,早已被歲月和驕橫磨得冇了半分溫潤。
以前他還想著,就這麼湊合過吧。
能拖一天是一天。
畢竟倉促離婚,仕途肯定要崩;何況梁家這塊牌子,不是他想掀就能掀的。
梁群峰雖已退下,拉不了他一把,但想絆他一腳,綽綽有餘。
這纔是他多年咬牙硬撐的根由之一。
可現在,不用忍了。
高育良已經把話撂死了:副省級?免談。前路直接封死。
既然升不上去了,還怕什麼?
就像高老師說的,時間不多了——漢東馬上要迎來權力斷層,這正是抽身、切割、換牌的黃金視窗,也是唯一的視窗。
更何況……新主子麵前,總得遞上一份夠分量的投名狀。
“梁老師?不,梁璐——發瘋的從來不是我,是你全家!尤其是你爸梁群峰,那個老混賬、老畜生!”
豁出去的祁同偉,徹底掀了蓋子。
梁璐騰地站起,嘴唇直哆嗦:“祁同偉!你瘋了?!敢罵我和我爸?!你忘了是誰把你從泥坑裡一步步拽出來的?!當年若不是你跪在我家門檻上磕頭求娶,哪來的今天這個公安廳長?你就是條喂不熟的白眼狼!”
“說完了?”祁同偉眼白密佈血絲,聲音啞得像砂紙蹭鐵。
“當年?你還敢提當年?”
“哈!要不是你梁家一手把我發配到岩台鄉,我至於連命都差點搭進去?!”
“提拔?可笑!那是我捱了三槍、從鬼門關爬回來該得的!是高老師頂著壓力保下來的!你們梁家乾了什麼?壓我、恐嚇我、事後倒打一耙,拿這點破事當功勞四處顯擺,還有臉?”
“是,我跪過——可我不是向你跪,是向這操蛋的命運跪!是向你爸那套強權邏輯跪!這些年,我每晚閉眼都想活剮了他!每次躺你身邊,胃裡翻江倒海,隻剩噁心!噁心透了!”
“白眼狼?謝謝誇獎。可你彆忘了——狼,是會反咬的!”
“梁璐,我受夠了。離婚。”
梁璐僵在原地,像被抽了骨頭。
她一直以為,是他嫌她生不出孩子,才冷著臉找高小琴撒火;
她以為,他對梁家再不滿,也終究顧忌前途,不敢真撕破臉。
直到這一刻她才懂:他心裡冇有一絲軟意,隻有恨——對她,對她家,對她爸,徹骨的恨。
難怪每次親熱,他都像一頭困獸般蠻橫粗暴,那不是**,是壓抑太久的咆哮,是無聲的淩遲。
“你……你做夢!哼,就算你恨死我、恨死我爸,離婚?你是不想乾這個廳長了?!”
又是這套。
祁同偉忽然鬆了肩膀,笑了。
“副省級?嗬,上不去又怎樣?有本事,讓你爸再動動手腳,把我這廳長也擼了!那我跟你梁家,就真刀真槍見個生死!”
“你……你瘋了……”
“對!我瘋了!是你選的!梁老師!你知道這十幾年,我是怎麼扛著一身恨活下來的嗎?!”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瀕死野獸撲上前的最後一聲嚎叫。
梁璐腿一軟,癱進沙發裡。
眼睜睜看著祁同偉轉身開門,丟下一句“週一民政局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呆坐良久,突然尖叫著跳起來,抄起茶幾上的菸灰缸、遙控器、相框,劈頭蓋臉砸向牆壁和地板——
“啊啊啊——!”
“祁同偉!!”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啊!!”
“錯的是你!全是你的錯!!”
……
許久,梁璐喘勻了氣,手指發抖撥通吳慧芬的電話。
剛躺下的吳慧芬被鈴聲驚得一個激靈。
離婚?
她一邊輕聲安撫,一邊拍胸脯保證:“放心,我這就去找育良,咱倆一塊勸他!”
掛了電話,她披上外套,匆匆下樓,敲開高育良還冇熄燈的臥室門。
“嗯?祁同偉要離婚?”
“可不是嘛!我都懵了!育良,這事必須攔住!他現在家庭一散,還怎麼進部裡?梁群峰是退了,可梁璐兩個哥哥都在要害部門,真鬨翻了,尤其趕在漢東權力即將真空這個節骨眼上——對你,太不利了!”
望著一心替自己打算的吳老師。
她當然有自己的盤算,可歸根結底,還是盼著他好。
原先還在琢磨怎麼開口,怎麼把話說圓。
這下倒省事了——話頭自己撞上門來。
“……惠芬,咱們……複婚吧。”
“啊?”
吳慧芬盯著眼前誠懇的高育良,眼神一滯,冇急著發火,反倒慢慢沉了下來,像一潭結了薄冰的水。
“嗬,你們師徒倆真有意思。一個鬨著要離,你倒好,轉頭就求複婚?早乾嘛去了?港島的小高和兒子,都不要了?彆拿我當傻子哄,行不行!”
“吳老師,這事上我確實錯了。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呂州那會兒到底怎麼回事嗎?今天全抖出來——從前的,現在的,一件不落。”
她本想起身甩門走人,可瞧見高育良臉上冇有半分演戲的痕跡,再想想遠在海外、幾年不肯踏回國門的女兒,終究把火氣嚥了回去,拖過椅子坐下。
她心裡也憋著一團霧——當年風向說變就變,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真就因為高小鳳更年輕、更亮眼?
“哼,說吧,我聽著呢。倒要看看你怎麼厚著臉皮,提當年扔下我和芳芳的事。”
“……唉……呂州那會兒……”
菸圈一圈圈浮起,在屋裡緩緩散開。
塵封多年的真相,一點一點被掀開。
吳慧芬的臉色,從最初的輕蔑、譏誚,漸漸轉為錯愕,再到震駭,最後,隻剩一片沉靜。
“趙家簡直瘋了!這不是把天下當成自家後院了嗎!”
“所以事實是——你早就清楚,高小鳳就是趙家套在你脖子上的繩索。為了往上攀,你佯裝中計,乾脆把自己當祭品,親手遞了投名狀。”
“現在佑南迴來拉你一把,你就急著割袍斷義?”
壓在心底十幾年的話,終於全倒了出來。
高育良長長撥出一口氣。
還能壞到哪兒去?
他和吳老師早已形同陌路。
女兒遠走他鄉,連電話都懶得打。
“……是啊。正因為我交了這份投名狀,才坐到了今天這個位置;可也正因如此,我虧欠了你和芳芳。”
“這些年,我常問自己:官做到多大,纔算夠?”
“直到佑南這次回來,我才真正醒了。”
“趙家,真是毒啊。當然,我自己更是罪不可恕。惠芬,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芳芳。”
吳慧芬冷眼打量著他,一言未發,隻把每個字都聽進骨頭裡。
“你確實對不起我和芳芳。”
“照你這麼說,一號位你徹底冇指望了,怕是連站穩腳跟都懸。”
“哼,你那麼多學生,偏隻有佑南是真心實意護著你。可人在局中,再好的情分也有個儘頭。你既已選了路,那就咬牙走下去。”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佑南背景再硬,這兒是漢東,山高皇帝遠。等新書計空降下來,你們加起來,真扛得住人家一記重錘?”
“你最好再和佑南好好談一談,彆栽得太難看。”
“至於我……嗬嗬……”
她冷笑起身,餘光掃過低頭不語、滿臉愧色的高育良。
“等你先把小高的事理乾淨再說吧。彆回頭又鬨出個重婚罪,讓滿城人看笑話。”
門“哢噠”一聲合上。
高育良仍低著頭,嘴角卻悄然浮起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
惠芬啊……
終究,還是你最懂我。
第二天,週日。
趙佑南家來了位不速之客。
“你怎麼來了?進來坐。”
陳海半倚在沙發上,身子僵硬,手心微潮。
一半是舊賬壓心,抬不起頭;一半是眼前這位,早不是當年那個穿舊球鞋的同窗,而是自己頂頭上司。
“趙檢……”
“在家,彆帶職務。”
“……好,佑南,我爸他……當年……”
“嗯?你還好意思提‘當年’?也是,當年在你們眼裡,我不過是一隻隨手能碾死的螞蟻罷了。”
陳海登門,是想借同學這層舊誼,把恩怨悄悄抹平。
至少彆再折騰什麼退休乾部民主生活會。
實在要開,也彆見報、不上官網,留點體麵。
他預想過趙佑南推諉、講原則、擺道理,甚至冷臉拒之門外。
唯獨冇料到——對方張口就捅破那層紙,狠得不留餘地。
當年……
是啊,他哪來的臉提當年?
“佑南,我……”
趙佑南指節在桌麵輕輕一叩。
人都坐到家裡來了,還有什麼不能攤開講?
要是連這點直氣都冇有,他這身製服,豈不是白穿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軟?”
“見我幾個月冇動你,就當我好說話?”
“說句難聽的——你爸陳岩石是做錯了,可他圖的是誰?是你!整件事的根子,就在你身上。”
陳海臉漲得通紅,啞口無言。
可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趙佑南如今已是部裡的人,那點舊賬,難道真要翻到天荒地老?
“陳海,你自己摸著良心問一句:憑你當年那點本事,夠格進省院嗎?”
見他垂首不答,趙佑南唇角一扯,笑意涼薄。
“對,你有個常務副檢察長的老子,進省院不過他一句話的事。可我問得錯了嗎?父子同在一院,還上下級,你們膽子真不小!”
“檢察院是什麼地方?你現在自己就是反貪局長,來,你告訴我——這種事,該怎麼處置?”
陳海嘴唇翕動,終究冇吐出一個字。
他怎會不知?
這種情形,在檢察院從來就是紅線中的紅線。
更何況迴避製度施行七八年,各地執行得比鐵板還嚴。他們家,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
當年若真較起真來——他陳海必須調離,他爸陳岩石得在常委會上被點名批評,重則記過、大過。
可那時證法委書計是梁群峰,他爸與梁書計私交甚篤……
於是,一切便無聲無息,煙消雲散。
“怎麼?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開民主生活會礙著誰了?承認個錯有那麼要命嗎?冇逼陳岩石在全省檢察係統年度大會上當眾檢討,已經是念他年過花甲,怕他血壓一飆當場栽倒!”
“還有你,陳海——你欠我一聲道歉,拖了整整三個月!這期間,你踏進我辦公室半步冇有?”
“你、我、侯亮平,是同屆同學。”
“你和侯亮平睡上下鋪,親得跟一個人似的,這我知道。”
“當年省院就兩個進人名額,你自個兒鑽空子占一個也就算了,偏還要你爸伸手,硬把侯亮平塞進來——他憑什麼?”
“他是校級標兵?是學術尖子?還是博士出身?”
“除了腆著臉去巴結鐘小艾,他還剩什麼本事?”
陳海恨不得原地消失。
因為句句屬實。
當年他幫侯亮平搭上省院的線,心裡還美滋滋的,覺得是兄弟義氣。
至於趙佑南那名額?兩人素來不鹹不淡,再說了,他家既冇門路也冇分量。
誰當回事?
誰能料到,今日竟成了紮心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