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散掉漢大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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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心掏肺跟你談,你倒好,上來就拿老師開刀?
“你聽清自己在說什麼冇有?”
他慢條斯理點起一支“大嘰霸”雪茄——純正海外定製,冇廠名,是他自己起的諢號。
見高育良遲遲不動手,便順手推過一包黃鶴樓·大金磚。
“老師,我就問一句。”
“哼,講。”他瞥了眼煙盒上的燙金標,指尖一撕,低頭狠狠吸了一口。
“趙立春調走了,您上不去,省裡十有**得空降一位省韋書計。”
“……照你這路數,確實如此。”
“新書計一來,總得立威吧?那您手裡的漢大幫,和李達康身邊那群秘書出身的‘筆桿子’,哪個更紮眼?”
“……”
“換個說法——您二位,誰會先伸手去抱新書計的大腿?”
這回高育良答得乾脆:“李達康。”
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有。
畢竟他這個男人,要臉。
隻是,冇那麼要罷了。
“對嘍。李達康冷硬如鐵,也最惜羽毛,為了爭省掌位子,什麼招都敢使、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人他都肯貼。可您呢?”
“佑南,政壇上不是非黑即白,還有騰挪餘地。”高育良扶了扶眼鏡,“我不主動嗆聲,難不成新書計還能無端挑我開刀?”
“嗬,不然呢?彆忘了,趙立春人雖走了,可他那個糊塗兒子還在漢東攥著產業;趙瑞龍身上,從頭到腳哪塊冇沾泥?這事兒,您心裡比誰都門兒清。”
話不多,但意思已如刀出鞘。
高育良一下就懂了趙佑南的盤算——
趙瑞龍,就是撬動整個漢東棋局的那顆鏽釘。
漢大幫跟趙家牽得多深?連他自己都理不清。
到時候順藤摸瓜、捎帶一鍋端,不死纔怪。
可要是轉身投靠新書計,漢大幫照樣保不住。
至少,麵子上得散。
所以,不管新書計還是趙佑南,都不會容它繼續盤踞。
“佑南,你是不是提前知道了新書計的人選?裴主任他……”
“彆問。問了,我也不會說。”
“……”高育良手指一緊,煩躁地掐滅菸頭,又點了一支。
煙霧升騰,沉甸甸地浮在半空。
“你大師兄他……”
“我給過他機會。叫不醒。看在老師的份上,再喊一次——僅此一次。但想救他,代價不小。”
“嗯?怎麼個**?”
“老師,您真不清楚這位學長最近乾了些什麼?”
“什麼意思?”
“喏,這是這幾個月我扒出來的幾份材料,您先過過目。”
半小時後——
砰!
“畜生!他怎麼敢?怎麼敢這麼乾!”
眼前樁樁件件,全砸出高育良的預料之外。
他那個大弟子,竟活成了這副模樣——
至今還在山水莊園持股;
跟丁義珍暗中勾連不斷;
祁家村招人進公安係統,來者不拒,連野狗都快塞進編製了;
招考舞弊已是常態;
不少村民入職後肆意違規、頂風違紀,甚至觸犯刑律,全被祁同偉一手壓下;
更彆提那些跟趙家扯不清的臟賬……
“這些,都有實據?”
他仍死死攥著最後一絲僥倖。
“真材實料,一個不虛。”
“唉……佑南,同偉他,是窮怕了啊……”
“這話,他敢當著紀委麵講嗎?田國富可不是吃素的。”
“我會好好勸他。你也知道,他現在的位置太關鍵——若能穩住,我們還有翻盤的本錢。”
“行啊,老學長嘛,總得留三分情麵。不過趙立春馬上就要進京了,老師——時間,真不多了。”
“……我清楚了。”
高育良心頭壓著千斤石,聊起漢大幫的事也明顯心不在焉。
冇多久,便與吳老師一同起身告辭。
趙佑南送至門口,目送車子遠去。栗娜挽著他胳膊,眉間微蹙:“佑南,高老師會不會把你的打算全抖出去?”
“他不敢。再說了,誰手裡冇幾張底牌?”
“……也是。誰能想到,高書計和祁廳長竟是那種關係?他要是腦子一熱,第一個被掀翻的,就是他自己。”
“不會走到那一步。倒是你——吳老師冇試探你?”
“您那位吳老師啊,水深得很。不過我都按你說的,熱情周到,問啥都說‘不太清楚’。”
趙佑南一笑,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吧?
吳老師當時,怕是憋得夠嗆。
“對了,我那位遠方堂兄趙德漢,眼下如何?”
“查清了,形勢不妙,已經被人盯上了。”
“哦?進屋細說。”
聽完趙德漢近況,趙佑南眉峰一沉。
有問題,但還不至於崩盤。
畢竟這一世,有他這個堂弟在。
趙德漢還冇滑到原劇那般不可收拾。
可若再拖下去,怕是收不住了。
“A計劃啟動,給他掃乾淨尾巴。”
“好。要不要你親自打個電話?”
“打。若還執迷不悟——那就送他進去。”
幾個電話撥完,事情安排妥當。
他一抬眼,栗娜已換上他最愛的那條黑絲,裙襬微揚,媚而不俗。
“小妖精。”
“趙長老,降妖伏魔的時辰到了,還等什麼?”
“……大威天龍……”
高育良家。
被高育良一通電話火速召來的祁同偉,站在院門口怔怔望著滿頭大汗、卻仍揮鋤不止的老師。
“老師,您這是乾啥呢?”
“鬆土,眼瞎了?”
“不是……這都快九點了,怕您身子扛不住。”
“身累尚可歇,心累纔要命。”
話裡藏鋒,祁同偉心頭一緊,腦子立馬轉開了。
“今兒您不是跟小師弟一塊兒釣魚去了?魚獲咋樣?”
“滿倉,大小通殺,竿竿見響。”
“謔,厲害啊,改天我也去沾沾光。”
“不用去——水裡隻有一種魚。”
“啊?羅非瘋了?集體打窩?”
“不,是‘漢大幫’。其中祁家村最肥,大的當廳長,小的穿協警製服,再過幾年,怕連野狗都混進來了。”
高育良拄著鋤把直起腰,目光如釘,牢牢釘在臉色驟變的大弟子臉上。
祁同偉喉結一滾,心跳亂了節拍。
他下意識想穩住呼吸。
嘴角勉強往上扯了扯,僵硬得像凍住的皮。
“老師,您逗我呢吧?”
“我像在說笑?”
“……佑南他查我?他瘋啦?圖啥?咱們可都是漢大的……”
話冇落地,就被高育良刀子似的目光劈斷。
“你乾的事,還用查?我倒要問問,一個剛調來的檢察長,才幾個月,耳朵裡就全是你的名字——你到底捅了多少簍子,惹了多少閒話?”
“老師……我……”
“山水莊園的股份,退了冇?”
“……”祁同偉啞了聲。
“說了多少回,你光點頭不辦事。我就問一句:退,還是不退?”
“老師……您知道的,我怕窮啊……”他聲音發緊,眼裡浮起一股倔勁兒。
“所以不退?”高育良眉間擰出一道深痕。
“您真要我退,退就是了。”祁同偉咬著後槽牙,先穩住人再說。
“把‘漢大幫’散乾淨,山水莊園彆踏進去半步,什麼校友飯局、茶敘,全給我掐了!安安生生當你的廳長,行不行?”
“什麼?”祁同偉懵了。
散掉漢大幫?
開什麼玩笑。
“老師,是不是誰跟您嚼舌根了?怎麼突然……”
“少廢話。我隻問你一句:想活,還是想死?想死,現在就走,從今往後,我冇你這個學生;你要拿我墊腳,我不攔,來碰碰看。”
“老師……”
祁同偉渾身一涼,血都慢了半拍。
他聽懂了——這不是試探,是最後通牒。
他腿一軟,蹲在地上。
一根接一根點菸,火苗明明滅滅。
許久才抬臉,眼白爬滿血絲,紅得嚇人。
“老師,您說的,我都照辦。可有些路……我真回不了頭了。”
高育良輕輕籲了口氣。
肯低頭,就好。
就怕他一條道走到黑。
“趙瑞龍那些爛攤子,還有山水莊園那塊地?”
“……您全知道了?”
“紙包不住火。你現在屁股底下全是雷,我明明白白告訴你——副省級,彆想了。”
祁同偉腦子嗡一聲。
他熬了多少年?豁出去多少臉麵?踩碎多少底線?
一句話,全堵死了?
可抬眼撞上高育良鏡片後那雙冷得發硬的眼睛——
他知道,再多一句辯解,就是自斷後路。
到那時,彆說副省,牢門鑰匙都給他備好了。
“高老師……小琴和小鳳,怎麼辦?”
“哼,這些事我來兜。我打算和你吳老師複婚。天晚了,回去吧。順便提醒你一句:我要跟趙家劃清界限。當然,你要是樂意,現在就能去找趙立春告我的狀。”
“我哪敢……”
“你不敢的事,還少麼?走吧,彆讓我再失望——你,我,時間都不多了。”
祁同偉猛一激靈。
時間不多了?
他望著高育良扔下鋤頭、換鞋進門,背影利落乾脆,再冇回頭的意思。
晚風一吹,脊背泛起一層寒意。
今天砸下來的訊息太沉,他得慢慢捋。
趙佑南到底跟老師說了什麼?
怎會讓高育良一夜之間翻臉如翻書?
連“跟趙家切割”這種話都甩了出來——
切得掉嗎?
可若不聽老師的話,彆說副省,廳長帽子怕都要飛。那眼神,早不是看學生,是看對手。
趙家要撤了。
眼下整個漢東,他隻剩高育良這一根繩。
“嗬……勝天半子,真這麼難?”
離開高家,祁同偉開著車漫無目的兜圈。
不知不覺,車子停在了山水莊園門口。
保安遠遠瞧見車牌,欄杆嘩啦拉開。
可車紋絲不動。
冇一會兒,高小琴踩著細高跟,一臉納悶走了出來。
她敲了敲車窗:“廳長,到了咋不進來?”
祁同偉降下車窗:“上車。”
“啊?哦。”
高小琴坐進副駕,他側目看了她一眼,眼神沉得發暗。
“找人摸摸趙佑南背後是誰。”
高小琴吸了口氣:“不用摸了。我今兒剛問過趙總——來頭不小。表麵是漢江省韋證法委書計嚴立誠的人,實打實,是裴一泓親自推上來的人。”
“什麼?是他?怪不得……”祁同偉瞳孔一縮。
“怎麼了同偉?你打聽學弟乾啥?不是說請他來莊園吃飯?這都拖好幾個月了,音信全無。”
“嗬,今時不同往日了。人家不賞臉。對了,今晚有安排?”
“還不是那幾位——丁副市長、秦秘書長,還有你兄弟陳清泉,正忙著‘補課’呢。”
“哼,作死都不知道怎麼寫。小琴,我準備退股。”
“退股?廳長,您這……出啥事了?”
本想敞開心扉說個痛快。
可話到嘴邊,祁同偉又嚥了回去。
萬一高小琴轉頭告訴趙瑞龍,他跟高老師之間那點微妙的牽扯,就徹底撕破了,再無轉圜餘地。
“冇事兒,剛被老師訓了一頓。細想也對,眼下這局麵,確實不太妥當——哪怕隻為穩住老師的心,這股份,我也得撤出來。”
“哦——原來如此!哎喲,嚇我一跳,我還以為真出大事了。行,我來辦,急不急?”
“急。”
“今晚彆走了,在這兒歇一宿?”
“不了,那位‘正宮’還在家等著收拾我呢。”
“哈哈,人家可是名正言順的夫人嘛。”
“……我先走了。”
“好嘞,路上小心開車,有事兒隨時喊我。”
“抓緊辦。”
“明白。”
祁同偉的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高小琴還站在路邊,皺著眉琢磨了半天,終究冇理出頭緒,苦笑搖頭,轉身朝山水莊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