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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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兩點五十分，趙瑞龍的車子駛進了京州市委大院。
他坐在後座上，透過車窗望著那座灰色的辦公樓，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座大樓，他來過無數次。當年老爺子在漢東的時候，他是這裡的常客。上上下下，誰見了他不叫聲趙公子？那時候，他在這座大樓裡進出自由，想去哪個辦公室就去哪個辦公室，想見誰就見誰。現在，他提前預約，還要等李達康的秘書確認，才能進去。
時代變了，人心也變了。
司機把車停在辦公樓前。趙瑞龍下了車，整了整衣領，拎著一個公文包，走進了大樓。金秘書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看見趙瑞龍，連忙迎了上來。
“趙總，您好。達康書記在辦公室等您，請跟我來。”
趙瑞龍點了點頭，跟在金秘書身後。兩人上了電梯，到了四樓。走廊裡鋪著深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幾幅字畫，氛圍安靜而莊重。金秘書敲了敲李達康辦公室的門。
“達康書記，趙總到了。”
“請進。”
金秘書推開門，側身讓趙瑞龍先進去，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
李達康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檔案。他抬起頭，看見趙瑞龍進來，冇有站起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
“瑞龍，來了？坐吧。”
趙瑞龍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腳邊。他打量著李達康，發現他比上次見麵時老了一些。頭髮花白了許多，眼角的皺紋也更深了。但他的目光依然銳利，腰板依然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李哥，好久不見。您還是這麼忙。”趙瑞龍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刻意的親近。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落在趙瑞龍身上。“瑞龍，你找我什麼事？直說吧，我一會兒還有個會。”
趙瑞龍的笑容僵了一下。李達康的態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冷淡。以前他來找李達康，李達康至少會給他倒杯茶，寒暄幾句。現在，連客套都省了。
“李哥，那我就直說了。”趙瑞龍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趙海鳴在查山水集團的土地問題，要求我們補差價、追欠款、收土地。山水莊園那塊地，至少要補九個億。李哥，您能不能跟趙海鳴打個招呼，讓他高抬貴手？”
李達康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趙瑞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那是李達康不高興時的習慣動作。
“瑞龍，這件事，我幫不了你。”李達康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趙瑞龍的臉色變了一下。“李哥，您這是推脫？山水集團的事，您不管？”
李達康看著他，目光變得更加銳利。“瑞龍，不是我不幫你。是這件事，我管不了。趙海鳴是在依法辦事，我不能乾預。我是市委書記，不是山水集團的保護傘。”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李哥，我不是要您乾預司法。我隻是想讓您跟趙海鳴說一聲，山水集團的事，能不能網開一麵？九個億，太多了。山水集團拿不出來。”
李達康搖了搖頭。“拿不出來也得拿。這是法律的要求，不是趙海鳴個人的要求。你要是覺得不合理，可以去找省裡，去找法院。找我，冇用。”
趙瑞龍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他冇有想到，李達康會拒絕得這麼乾脆。
“李哥，您這是不給我麵子？”趙瑞龍的聲音變得有些生硬。
李達康的手指又在桌麵上敲了一下。“瑞龍，我不是不給你麵子。是這件事，我不能辦。我在這個位置上，要講原則，要守規矩。趙海鳴查山水集團，是依法辦事。我出麵替他求情，等於是在乾預司法。這個罪名，我擔不起。”
趙瑞龍冷笑了一聲。“李哥，您跟我講原則？您在京州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講過原則？您要是講原則，丁義珍早就進去了。您要是講原則，光明峰專案能搞這麼大？您要是講原則，山水集團能拿到那些地？”
李達康的臉色沉了下來。他不喜歡被人翻舊賬，更不喜歡被人威脅。趙瑞龍的話，每一句都戳在他的痛處上。
“瑞龍，你說話注意分寸。”李達康的聲音變得生硬起來，“丁義珍的事，是趙海鳴在查，不是我。你要是覺得他查得不對，你可以去找他理論。找我，冇用。至於光明峰專案，那是市裡的重點工程，是經過市委常委會討論通過的。山水集團拿地，是依法依規的。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去紀委舉報。”
趙瑞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知道，跟李達康硬碰硬，冇有好處。李達康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唯唯諾諾的秘書了。他是京州市委書記，是省委常委，是漢東省的核心領導之一。他趙瑞龍雖然有錢，有背景，但在李達康麵前，他不敢太放肆。
“李哥，我不是要跟您吵架。”趙瑞龍的聲音變得低了一些，“我是想請您幫個忙。山水集團的事，您能不能跟趙海鳴打個招呼，讓他通融通融？九個億，實在是太多了。山水集團拿不出來。您要是能幫忙，我會記在心裡。”
李達康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搖了搖頭。
“瑞龍，不是我不幫你。是這件事，我真的管不了。趙海鳴不是吳雄飛，他不是那種能被幾句話就說動的人。我要是替你們求情，他不但不會給我麵子，反而會覺得我在乾預他的工作。到時候，事情會更麻煩。”
趙瑞龍的眉頭皺了起來。“李哥，您是說，趙海鳴連您的麵子都不給？”
李達康點了點頭。“你不知道嗎？他在省政府會上，當著劉省長的麵，把京州的問題抖了個底朝天。光明峰專案占用了大量的財政資金，其他區縣的民生專案缺乏支援，退休教師欠薪，棚戶區改造滯後。這些問題，他全說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是同事，是搭檔，但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趙瑞龍沉默了。他冇有想到，趙海鳴和李達康之間的關係，已經僵到了這種程度。在他的預期裡，李達康是書記，趙海鳴是市長，書記管市長，天經地義。他以為，隻要李達康出麵，趙海鳴不敢不聽。但現在，李達康告訴他，趙海鳴不會聽他的。
“李哥，那您說，我該怎麼辦？”趙瑞龍的聲音變得有些疲憊。
李達康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深邃起來。“瑞龍，我跟你說句實話。趙海鳴這個人，不是你能對付的。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主動配合，主動補差價，主動交土地。不要等他來查，不要等他來追。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趙瑞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簽過無數的合同，握過無數的酒杯，指點過無數的江山。但現在，這雙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李哥，九個億，太多了。山水集團暫時拿不出來。”趙瑞龍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李達康搖了搖頭。“拿不出來也得拿。這是趙海鳴的底線，也是法律的要求。山水集團要是完了，你的錢就打了水漂。你自己考慮吧。”
趙瑞龍抬起頭，看著李達康。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無奈。
“李哥，您真的不肯幫我？”
李達康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歎了口氣。
“瑞龍，不是我不肯幫你。是我幫不了你。你在漢東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有些事，不是有錢就能擺平的。有些人，不是有權就能壓住的。趙海鳴就是這種人。你認了吧。”
趙瑞龍聽完就站起身來，拎起公文包，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轉過身來。
“李哥，您變了。您以前不是這樣的。”
李達康看著他，目光中冇有波瀾。“不是我變了，是時代變了。瑞龍，你也該變了。不要再像以前那樣，以為有錢有權就能搞定一切。這個時代，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