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高育良居中調停】
------------------------------------------
省委辦公樓的辦公室裡，靜謐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梢的輕響，高育良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右手緊緊握著座機聽筒，指節微微泛白，卻久久未曾開口。聽筒裡傳來的忙音早已消散，可陳岩石方纔那通帶著怒氣與質問的電話，依舊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讓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為難。
陳岩石是他的老領導，高育良始終記在心裡。可偏偏，陳岩石此番打來電話，是要他出麵，去訓斥一番京州市代市長趙海鳴。這就讓高育良很左右掣肘，因為他心裡清楚，趙海鳴那些看似尖銳刺耳的話，並非空穴來風，反倒句句戳中了要害。
一位早已退休的老檢察長，本該在養老院安享晚年，靜心休養，可陳岩石卻硬生生把養老院變成了漢東省第二檢察院，源源不斷的老百姓繞過正規信訪渠道，紮堆跑到他那裡告狀訴苦。
在陳岩石自己看來，他是心繫百姓，甘願為群眾發聲，堅守著社會公平正義的底線；可在高育良的視角裡，這種行為早已偏離了正軌，看似是為民請命，實則是在繞開法定程式，破壞法治秩序，更是在無形之中挑戰政府的行政權威。
沉默良久，高育良緩緩抬手，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指尖在撥號鍵上停頓了片刻，終究還是按下了趙海鳴辦公室的號碼。
他心裡明白，這通電話必須打，既是給陳岩石一個交代，也是他作為省委專職副書記，該有的居中調和；更重要的是，對於趙海鳴這位剛到京州不久、行事果敢且能力出眾的乾部，他心底始終存著幾分賞識，更藏著一絲想要拉攏的心思，絕不想因為此事與對方產生隔閡。
電話鈴聲隻響了兩聲，便被迅速接通，聽筒那頭傳來趙海鳴沉穩平和的聲音：“你好，京州市政府趙海鳴。”
“海鳴同誌，我是省委高育良。”高育良調整了語氣，聲音溫和，帶著幾分上級對下級的親和。
“高書記，您好。”趙海鳴的語氣立刻多了幾分鄭重，卻依舊保持著從容。
高育良順勢放緩了語速，語氣愈發輕鬆，刻意營造出拉家常的氛圍：“海鳴同誌，現在忙不忙？抽點時間聊幾句？”
“高書記請講，我隨時都在。”
“那就好。”高育良輕輕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桌角的檔案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讚許，“你到京州任職這幾個月，乾出了不少實績，省裡都看在眼裡。信訪局視窗整改、光明區舊城改造、經開區產業升級，還有眼下推進的土地清查專項工作，每一項都抓得紮實、頗有魄力，實屬難得。”
這番誇讚，並非全然客套。高育良確實認可趙海鳴的能力，這位從粵省調來的乾部，敢闖敢乾、作風硬朗，短短時間就把京州積壓多年的難題逐一破解，這樣有擔當的乾部，正是漢東當下需要的，也是他想要拉攏的核心原因。
趙海鳴的迴應依舊謙遜：“高書記過獎了，我隻是在履行崗位職責，做自己該做的事。”
寒暄過後，高育良沉吟片刻，語氣漸漸收斂，不動聲色地話鋒一轉：“海鳴同誌，今天有一件事，我想跟你溝通一下。”
“高書記請指示。”
“你今天，是不是讓人給陳岩石同誌轉達了一些意見？”高育良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是在靜靜等待對方的迴應。
電話那頭沉默了短短一瞬，冇有絲毫推諉，趙海鳴坦然承認：“是的，高書記。我讓孫海平同誌派人專程去養老院，和陳岩石老同誌做了溝通，也把市裡針對大風廠拆遷問題的官方態度，如實轉達給了他。”
高育良聞言，食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辦公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勸解：“海鳴同誌，陳老退休前是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原常務副檢察長，是為漢東法治建設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同誌，於情於理，我們都該敬重。你讓人轉達的那些話，是不是有些過於直接，欠妥了一些？”
他以長輩與上級的身份溫和提點，話語間留足了餘地，本是想讓趙海鳴順勢台階，緩和與陳岩石的矛盾，同時也彰顯自己的居中調和之意，為拉攏鋪路。
趙海鳴沉默片刻，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沉穩的篤定：“高書記，我讓人轉達的，都是基於工作的客觀看法。陳岩石老同誌退休後，一直熱心過問各類政務，甚至把養老院辦成了漢東第二檢察院，不少群眾繞過正規流程去找他，這確實給基層工作增加了不少壓力。我隻是希望，老同誌能多理解政府的工作，尊重法定的行政程式，不要過多乾預具體事務。”
高育良微微頷首，心中對趙海鳴的沉穩又多了幾分認可，語氣也隨之低沉了一些，帶著無奈將實情和盤托出：“海鳴同誌，陳老剛剛給我打了電話，他情緒很激動，覺得你這番話不尊重他，甚至覺得你在否定他多年的付出，希望我能出麵跟你說一說。”
聽筒那頭陷入了片刻的沉默，趙海鳴的聲音依舊平穩，冇有絲毫慍怒：“高書記，我理解陳岩石老同誌的心情，他一輩子心繫百姓，退休了也想為群眾做點事，這份心意我敬重。但工作歸工作，原則歸原則。大風廠拆遷是依法推進的專案，不能因為有老同誌關注，就無視法律程式，縱容聚眾抗拆的行為。我讓人去溝通，也是為了把工作講清楚，避免誤會。”
高育良握著聽筒，心中暗自點頭。趙海鳴這番話，既表達了對陳岩石的尊重，又堅守了工作底線，不卑不亢，條理清晰，這樣的乾部，既有魄力又懂分寸，正是他迫切想要納入自己陣營的人選。
“海鳴同誌，我明白你的立場，也認可你的原則。”高育良放緩語氣，話語間多了幾分袒護與親近，“陳老畢竟是老一輩同誌，性子耿直，又念著過往的資曆，說話做事難免有些固執。咱們做晚輩、做現任乾部的，多體諒一些，說話行事稍微委婉一點，給他留幾分情麵，也是應該的。往後工作上，還少不了需要老同誌理解和支援的地方。”
這番話，明著是勸解，實則是在向趙海鳴釋放善意——我理解你的難處，也站在你這邊，隻是希望你顧全大局，給我一個調和的餘地，咱們往後可以更好地共事。
“高書記，我明白。”趙海鳴的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我安排人去溝通的時候，一直都很客氣，禮數週全，冇有半句冒犯的話。對陳岩石老同誌的意見，也是通過間接方式轉達，冇有當麵爭執，該顧及的體麵，我都顧及到了。隻是涉及工作原則，我不能退讓，還請高書記理解。”
“你啊，什麼都好，有能力、有擔當，就是性子太穩，不肯輕易鬆口。”高育良輕笑一聲，話語裡帶著幾分惋惜，更多的卻是對這份沉穩的認可，拉攏的心思也愈發堅定，“不過也好，乾部就該有這樣的原則性，漢東的工作，正需要你這樣敢扛事、守底線的同誌。”
“高書記過獎了，我隻是做好本職工作。”趙海鳴依舊謙遜，卻也能聽出高育良話語中的善意。
“大風廠的事，你依法推進就好，省裡會支援你。”高育良語氣篤定，給出了明確的表態，“陳老那邊，我會再找機會跟他溝通。你隻管放開手腳乾工作，有什麼難處，隨時可以跟我溝通。”
這句話，徹底表明瞭態度——他會站在趙海鳴這邊，拉攏之意，不言而喻。
趙海鳴聞言，語氣也多了幾分鄭重：“謝謝高書記的支援，我一定依法依規推進工作，不辜負省裡的信任。”
高育良滿意地點點頭，心中的石頭終於落地。他既給了陳岩石交代，又冇有得罪趙海鳴，反而藉著這次機會，拉近了與這位潛力乾部的距離，傳遞了拉攏的善意，可謂兩全其美。
“那就好，你公務繁忙，先去忙吧，這件事就這麼定了。”高育良語氣輕鬆，帶著幾分親近。
“好的，高書記，再見。”
電話被輕輕結束通話，聽筒裡傳來忙音。高育良緩緩放下電話，身子徹底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心底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