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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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上午,趙海鳴正在辦公室裡審閱馬國明送來的第二批企業名單,張文濤敲門進來了。他的臉色有些凝重,手裡拿著手機,像是剛接完一個重要的電話。
“趙市長,有個情況跟您說一下。”
“說。”
張文濤走到辦公桌前,壓低聲音說:“趙市長,我剛從省裡的秘書圈子裡聽到一個訊息。下週二,省政府要召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研究部署下一階段的經濟工作。會議通知已經發出去了。”
趙海鳴抬起頭,看著張文濤。“會議通知?我冇有收到。”
張文濤的臉色更加凝重了。“趙市長,這正是我要跟您說的。會議通知發到了市委,是發給達康書記的。省政府辦公廳冇有通知市政府,也冇有通知您。”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清晰。
趙海鳴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全省經濟工作會議,研究部署下一階段的經濟工作。這樣的會議,按理說應該通知市政府,應該通知市長。因為經濟工作是市政府的職責,市長是市政府的一把手,是全市經濟工作的第一責任人。不通知市政府,不通知市長,這既不合規矩,也不合程式。
“你確定?”趙海鳴問。
“確定。”張文濤點了點頭,“我的訊息來源很可靠。省裡幾個大秘都確認了,會議通知確實隻發到了市委,冇有發到市政府。趙市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打聽了一下,以前也是這樣。省裡的會議,很多時候都是隻通知市委,不通知市政府。吳雄飛市長在的時候,就是這樣。省政府開會,達康書記去;省政府發文,達康書記收;省政府部署工作,達康書記落實。市政府這邊,基本上被架空了。”
趙海鳴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他想起了一個月前,馬國明跟他說過的話——“省政府那邊的會,都是達康書記去參加的。吳雄飛市長在的時候,省政府通知開會,達康書記都說讓他去。後來省政府也習慣了,有什麼會直接通知達康書記。我這個常務副市長,連省政府的大門朝哪邊開都快忘了。”
當時趙海鳴隻是聽著,冇有太在意。
現在,這件事落到了他自己頭上,他才真正體會到那種被架空的滋味。省政府召開經濟工作會議,不通知市長,隻通知市委書記。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省裡看來,京州市的經濟工作不是由市政府負責的,而是由市委負責的;不是由市長負責的,而是由書記負責的。這是對市政府職能的漠視,是對市長職責的侵犯,是對組織程式的無視。
趙海鳴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是京州市人民政府的市長,如果連他都不為自己的職責發聲,還有誰會把他這個市長放在眼裡?
“文濤,幫我接省政府方秘書長的電話。”趙海鳴的聲音平靜,但語氣不容置疑。
張文濤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他跟著趙海鳴從粵省來到京州,深知這位領導的脾氣——平時溫和,但觸及原則問題,從不退讓。
趙海鳴坐在辦公桌前,等待著。
五分鐘後,張文濤敲門進來了。
“趙市長,方秘書長的電話接通了。他線上上。”
趙海鳴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秘書長,您好。我是京州市趙海鳴。”
電話那頭傳來方明遠的聲音,沉穩而客氣,帶著一種老機關特有的圓熟。“趙市長,您好。好久不見。請問有什麼事嗎?”
趙海鳴冇有寒暄,直截了當地說:“方秘書長,我聽說下週二省政府要召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研究部署下一階段的經濟工作。我想問一下,這個會議的通知,發到京州市政府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方明遠顯然冇有料到趙海鳴會問這個問題,更冇有料到他會用這種直接的方式。在他的印象裡,京州市的市長是不會過問這些事的。以前吳雄飛在的時候,從不問這些事情。他們已經習慣了省政府開會隻通知市委、不通知市政府的做法。但趙海鳴問了。
“趙市長,會議通知已經發出去了。”方明遠的聲音依然沉穩,但趙海鳴能聽出來,他在斟酌措辭,“按照慣例,省政府的會議通知,都是發到京州市委的。”
趙海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按照慣例。這四個字,是最有力的擋箭牌。慣例是多年形成的,是大家都接受的,是不成文的規矩。你打破慣例,就是不懂規矩,就是不講程式。
但趙海鳴不想被慣例綁架。慣例不是法律,不是規定,不是製度。當慣例與職責衝突、與程式衝突、與法律衝突的時候,慣例就應該讓路。
“方秘書長,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您。”趙海鳴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
“您請說。”
“京州市的經濟工作,是不是京州市人民政府在負責執行?京州市的市長,是不是京州市經濟工作的第一責任人?”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瞬。方明遠顯然冇有料到趙海鳴會這樣問。這是一個直擊要害的問題。如果你回答“是”,那麼省政府召開經濟工作會議不通知市政府、不通知市長,就是程式錯誤;如果你回答“不是”,那你就否定了憲法和地方組織法的規定。
“趙市長,根據法律規定,市政府的職責是管理本行政區域內的經濟、教育、科學、文化、衛生、體育事業、城鄉建設事業和財政、民政、公安、民族事務、司法行政、監察、計劃生育等行政工作。市長是市政府的首長,對全市經濟工作負總責。”方明遠的聲音有些低沉,但他不敢在這個問題上含糊。因為這是法律明文規定的。
趙海鳴點了點頭。“那好,方秘書長,我再問您一個問題。既然京州市的經濟工作是市政府在執行,既然市長是經濟工作的第一責任人,那麼省政府召開全省經濟工作會議,研究經濟工作,部署經濟任務,為什麼不通知市政府?為什麼不通知市長?是程式上的疏忽,還是另有原因?”
方明遠再次沉默了。他不能說“疏忽”,因為這不是第一次,而是多年的“慣例”。他也不能說“另有原因”,因為那等於承認省政府辦公廳有意為之。
“趙市長,這件事是按照慣例辦的,不是針對您個人……”
趙海鳴打斷了他。“方秘書長,慣例不是法律,不是規定,不是製度。慣例不能淩駕於組織程式之上。省政府召開經濟工作會議,研究的是經濟工作。經濟工作是市政府的職責,市長是市政府的一把手,是全市經濟工作的第一責任人。這樣的會議,不通知市政府,不通知市長,我認為是不合適的。不管以前怎麼樣,現在我是京州市的市長。我希望省政府能按程式辦事,將會議通知同時發給市委和市政府。這是組織原則,也是對我這個市長的起碼尊重。”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方秘書長,省政府辦公廳隻通知市委、不通知市政府的做法,是在蔑視京州市人民政府的法定職責,是在藐視組織程式。我希望省政府辦公廳能正視這個問題,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