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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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鳴走出市委大樓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
“趙市長，談完了？”張文濤從車旁迎上來。
“談完了，走吧。”趙海鳴走下台階，坐進了車裡。
車子緩緩駛出市委大院，開往市政府。
等趙海鳴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他坐在辦公桌前，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馬國明的號碼。
“國明同誌，你過來一趟。”
不到十分鐘，馬國明敲門進來了。他的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裡透著一股興奮。
“趙市長，您找我？”
“坐。”趙海鳴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國明同誌，我剛從達康書記那裡回來。”
馬國明的心一沉。“達康書記怎麼說？”
“達康書記冇說同意，也冇說反對。他說，這件事是我們市政府自作主張，冇有經過市委同意。如果出了問題，我要負全部責任。”
馬國明的臉色變了一下。“趙市長，這不公平。達康書記這分明是在甩鍋給我們市政府。”
趙海鳴擺了擺手。“國明同誌，你不用說了。你隻管把工作做好。其他的，不用管。”
馬國明看著他，眼眶微微有些泛紅。“趙市長，您……”
“彆說了。”趙海鳴拍了拍他的肩膀，“國明同誌，你回去之後，馬上以市政府的名義起草一份通知，發給光明區那些存在問題的企業。”
馬國明坐直了身體。“趙市長，通知的內容是什麼？”
趙海鳴翻開筆記本，上麵寫著他思考的要點。
“第一，要求企業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內，到市國土局辦理土地出讓價格補差手續，按市場價格補交差價。
第二，要求拖欠土地出讓金的企業，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內，到市財政局補交欠款，並依法繳納滯納金。
第三，對長期閒置不開發的土地，要求在收到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內提交開發計劃。逾期不提交或提交的計劃不符合要求的，市政府將依法無償收回土地使用權。”
馬國明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著。
“趙市長，這些要求，會不會太嚴了？十五天的時間，有些企業可能來不及。”
趙海鳴搖了搖頭。“國明同誌，不能再拖了。這些企業拿了地那麼多年，該賺的錢都賺了，該拖的時間都拖了。現在讓他們補差價、補欠款、交計劃，是給他們機會。如果他們不珍惜，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馬國明點了點頭。“趙市長，我明白了。我回去就起草通知，明天上午送到您辦公室審閱。”
“好。你去吧。”
馬國明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趙海鳴知道，這份通知一旦發出去，就會引起軒然大波。那些企業不會乖乖地照辦，丁義珍不會坐視不管，李達康雖然甩了鍋，但也不會完全放手。他必須做好打硬仗的準備。
第二天上午，馬國明準時把通知草案送到了趙海鳴的案頭。
趙海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通知寫得很有分寸——既指出了問題的嚴重性，又給了企業改正的機會；既表明瞭市政府的決心，又冇有把話說死。馬國明不愧是乾了多年的常務副市長，文字功底紮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國明同誌，這個通知，我同意。馬上以市政府的名義簽發，今天下午就發到那些企業手裡。”
“好的，趙市長。我馬上去安排。”
當天下午，十幾份蓋著京州市政府大紅印章的通知，從市政府辦公廳發出，送到了光明區那些存在問題的企業手裡。
宏達地產的錢德貴是第一個收到通知的。
他坐在自己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手裡拿著那份通知，臉色鐵青。通知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補差價——六千萬。追欠款——冇有，他倒是交齊了。提交開發計劃——三十天內，否則收回土地。
“六千萬！”錢德貴把通知摔在桌上，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他們這是搶劫！是敲詐！”
他的秘書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的助理站在旁邊，也不敢說話。他的律師拿起通知，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放下，臉色也很凝重。
“錢總，這個通知，有法律依據。國家確實有規定，土地出讓價格不能低於基準地價的百分之七十。我們的那塊地，基準地價是九千萬，我們隻付了三千萬，確實低於法定標準。如果市政府起訴我們，我們贏不了。”
錢德貴瞪著他。“你什麼意思？你是說讓我乖乖地交錢？”
律師搖了搖頭。“錢總，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我們可以跟他們談，爭取降低補差的標準。但不能硬扛。硬扛的結果，可能是土地被收回，那損失更大。”
錢德貴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丁義珍的號碼。
“丁市長，您可得幫幫我啊！趙海鳴那個通知，您看到了嗎？他要我補六千萬的差價！六千萬啊！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電話那頭，丁義珍的聲音很低沉。“老錢，我看到了。這件事，我現在也管不了。趙海鳴是市長，他決定的事，我也不能硬頂。你先彆急，我幫你想想辦法。”
“丁市長，您可不能不管我啊！這些年，我給您……”
“老錢！”丁義珍打斷了他，“說話注意分寸。我說了，我會想辦法。你先回去等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了。
錢德貴握著聽筒，臉色更加難看了。拿地的時候，丁義珍是笑臉相迎，拍著胸脯說有事找他解決。現在出了問題，丁義珍就變成了管不了。這些當官的，冇一個靠得住。
錢德貴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在想，接下來該怎麼辦。補差價，他不甘心；不補，土地可能被收回。找關係，丁義珍不管；找省裡，省裡的人也不一定幫他。
同樣的一幕，也在其他企業裡上演。
有的企業老闆破口大罵，說趙海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是在搞政治秀。有的企業老闆唉聲歎氣，說現在的營商環境越來越差，政府不講信用。有的企業老闆沉默不語，在心裡盤算著是補差價劃算還是放棄土地劃算。
趙海鳴不在乎他們怎麼想。他在乎的，是那些被侵占的國有資產能不能追回來，是那些被閒置的土地能不能重新利用起來，是那些被拖欠的退休金能不能發到老百姓手裡。至於那些企業老闆的罵聲，他當耳邊風。
接下來的幾天，趙海鳴的辦公室電話幾乎被打爆了。
有的是企業老闆打來的，有的是中間人打來的，有的是省裡的領導打來的。他們的目的都一樣——為那些企業說情，希望趙海鳴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