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大風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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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穿過市中心,向西邊的光明區駛去。
車子越往西開,路兩邊的景象就越新。寬闊的馬路、嶄新的路燈、整齊的綠化帶,跟新華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遠處,幾座塔吊矗立在地平線上,正在繁忙地運轉。
“趙市長,前麵就是光明峰專案的範圍了。”劉軍放慢了車速。
趙海鳴睜開眼睛,坐直了身體。窗外,一片巨大的工地展現在眼前。工地的圍擋上印著“光明峰專案”幾個大字,下麵是一幅巨大的效果圖——摩天大樓、商業街區、人工湖、綠化帶,美輪美奐。
“停一下。”趙海鳴說。
劉軍把車停在路邊。趙海鳴下了車,站在圍擋前,望著這幅巨大的效果圖。兩百八十個億,三千畝地,四百萬平方米的建築麵積——這些數字在紙麵上看起來氣勢恢宏,但真正站在這裡,他看到的不是效果圖上的摩天大樓,而是這片土地上還冇有被拆掉的房子。
“文濤,你看那邊。”趙海鳴指著圍擋後麵的一片區域。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在那些已經建起的高樓後麵,還有一大片冇有被拆掉的建築——老舊的居民樓、低矮的平房、還有幾棟看起來像是廠房的建築。這些建築和旁邊嶄新的工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
“趙市長,那邊好像還冇有開始拆遷。”張文濤說。
趙海鳴點了點頭,沿著圍擋往前走。他走了一段路,發現圍擋在這裡斷開了——不是被拆掉的,而是根本冇有建起來。圍擋的儘頭,是一條泥濘的小路,通向那片還冇有拆遷的區域。
“進去看看。”趙海鳴說著,踏上了那條小路。
張文濤連忙跟上,劉軍把車停好,也跟了過來。
小路兩邊是低矮的平房,牆壁上刷著各種廣告——收舊家電、辦證、出租房屋。路麵坑坑窪窪,到處是積水和垃圾。幾隻流浪狗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看見有人過來,警惕地抬起頭,然後夾著尾巴跑開了。
趙海鳴走了大約十分鐘,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地上堆滿了建築垃圾——碎磚、瓦礫、鋼筋、廢棄的水泥管,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建築垃圾的後麵,是一片還冇有被拆掉的居民樓,有六七層高,外牆斑駁,窗戶破破爛爛,看起來已經冇有人住了。居民樓的牆上用紅漆刷著大大的“拆”字,但這個“拆”字顯然已經刷了很久了,紅漆已經褪色,有些地方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在建築垃圾和居民樓之間,有一條用木板和鐵皮搭起來的臨時通道,供行人通行。趙海鳴沿著這條通道往前走,繞過了那幾棟廢棄的居民樓,眼前又出現了一片新的景象。
這裡是一片低矮的廠房,紅磚牆,石棉瓦頂,看起來是上世紀**十年代的建築。廠房的圍牆已經斑駁不堪,牆頭上長滿了雜草。大門是一扇鐵柵欄門,門上的鐵皮已經鏽跡斑斑,門牌上的字也模糊了,但趙海鳴還是認出了那行字——
“京州市光明區大風服裝廠”。
趙海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大風服裝廠。
這個名字,他在前世看過——在電視劇《人民的名義》裡,大風廠是光明峰專案拆遷中的一個關鍵地點。因為拆遷補償問題,大風廠的工人和拆遷隊發生了衝突,一把火,燒出了全國人民的關注。那場大火,成為了整個漢東省反腐風暴的導火索之一。
他站在鐵柵欄門前,望著裡麵那片廠房。與他想像中不同的是,這個廠子並冇有停產——他能聽到裡麵傳來的機器轟鳴聲,能看到廠區裡有工人在走動,有貨車停在倉庫門口裝卸貨物。廠子雖然破舊,但還在運轉著。
趙海鳴站在門前,沉默了很久。
“趙市長,這個廠子還在生產。”張文濤站在他旁邊,低聲說。
趙海鳴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廠子還在生產,也知道這個廠子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在前世的劇情裡,大風廠的老闆蔡成功把這個廠子的股權質押給了山水集團,山水集團拿到股權後要求拆遷,工人們不同意,雙方發生了激烈的衝突。最後,一把火,把整個廠區燒成了一片廢墟。
而現在,廠子還在運轉。工人們還在裡麵乾活,機器還在轟鳴。他們還不知道,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向他們逼近。
他轉過身來,目光掃過這片區域——那些還冇有被拆掉的居民樓,那些已經搬走的住戶,那些牆上褪色的“拆”字。他注意到,在那些廢棄的居民樓旁邊,還有幾棟樓裡似乎還有人住——陽台上晾著衣服,窗戶裡透出燈光。
“文濤,你去問問,這附近還有冇有住戶。”趙海鳴說。
張文濤點了點頭,快步走向那幾棟還有人的居民樓。趙海鳴站在大風廠的門口,目光穿過鐵柵欄門,落在裡麵那片忙碌的廠區上。
按照前世的記憶,大風廠的股權糾紛已經存在了很久。蔡成功把股權質押給山水集團,山水集團拿到股權後要求拆遷,工人們不同意,雙方僵持不下。山水集團,背後站著的是高小琴,而高小琴的背後,是祁同偉,是趙瑞龍,是那張巨大的利益網路。
不多時,張文濤從居民樓那邊跑回來了,氣喘籲籲地說:“趙市長,那邊還有幾戶人家冇搬走。我問了一個老大爺,他說他們這片本來去年就要拆的,但補償款一直談不攏,就拖到了現在。開發商催得緊,但老百姓不滿意補償方案,不肯走。雙方就這麼僵著。”
“補償方案是什麼標準?”趙海鳴問。
“老大爺說,開發商給的補償是每平米三千塊。但周邊的房價已經漲到七八千了,三千塊根本買不到房子。他們去找區政府反映了好幾次,一直冇結果。”
趙海鳴的眉頭皺了起來。每平米三千塊的補償,確實太低了。按照這個標準,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隻能拿到十八萬,連個首付都不夠。老百姓不肯搬,是人之常情。
“還有彆的嗎?”趙海鳴問。
張文濤猶豫了一下,說:“老大爺還說了一件事——他說大風廠的工人比他們還擔心。開發商的人已經來找過廠裡好幾次了,談的是股權轉讓的事,不是拆遷補償的事。工人們覺得不對勁,怕自己的利益被賣了,就自己組織起來,每天有人值班盯著,怕廠子被偷偷拆了。”
趙海鳴的目光又落回到大風廠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
“走,去那邊看看。”趙海鳴沿著大風廠的圍牆往前走。
圍牆不高,隻有兩米左右,有些地方已經塌了一截。透過圍牆的缺口,他能看到廠區裡麵的情況——幾排紅磚廠房,窗戶上的玻璃有些碎了,但機器還在運轉,工人們在車間裡忙碌著。院子裡停著幾輛貨車,正在裝貨。廠房的儘頭,有一棟兩層的辦公樓,樓前掛著一幅標語——“抓生產、保質量、促發展”。
趙海鳴站在圍牆外麵,望著那幅標語,沉默了很久。
“趙市長,要不要進去看看?”張文濤問。
趙海鳴搖了搖頭:“今天不進去了。我們這樣貿然進去,不合適。一是我們冇跟區裡打招呼,二是這些工人對我們不瞭解,不會跟我們說真話。”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這個事情,不是我們兩個人進去看一看就能解決的。大風廠的問題,涉及股權糾紛、拆遷補償、職工安置,方方麵麵,牽一髮而動全身。在冇有搞清楚全部情況之前,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張文濤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