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父親的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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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圍坐在紅木圓桌旁,飯菜的熱氣在燈光下氤氳升騰。趙明澤吃得滿嘴是油,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小嘴巴一刻也閒不住。劉淑芳心疼孫子,不停地給他夾菜,碗裡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媽,夠了夠了,他吃不了那麼多。”方若琳笑著說。
“吃得完,吃得完。”趙明澤嘴裡含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奶奶做的飯最好吃了。”
趙海鳴看著兒子,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六歲的趙明澤,虎頭虎腦的,像極了方若琳——大大的眼睛,圓圓的臉蛋,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有兩個淺淺的酒窩。這孩子繼承了他母親的聰明伶俐,也繼承了他父親的沉穩內斂,在幼兒園裡是老師最喜歡的小朋友。
“海鳴,你也多吃點。”劉淑芳夾了一塊魚肚肉放到趙海鳴碗裡,“你看看你,瘦成什麼樣了。在莞城是不是天天吃食堂?”
“媽,莞城的食堂挺好的,三菜一湯,營養均衡。”趙海鳴說。
“好什麼好,食堂的飯能跟家裡的比?”劉淑芳不以為然,“你在外麵這麼多年,胃本來就不好,還不注意保養。等到了漢東,更冇人照顧你了,你得自己多上心。”
趙海鳴心中一暖。母親就是這樣,不管他多大年紀,在她眼裡永遠是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趙安國坐在主位上,不緊不慢地吃著飯,話不多。他吃東西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像是在品味食物的味道,又像是在思考什麼問題。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趙海鳴,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關切。
一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吃完飯,劉淑芳和方若琳幫著保姆收拾碗筷,趙明澤跑到後院去玩他的玩具了。趙安國站起身來,看了趙海鳴一眼。
“海鳴,跟我到書房來坐坐。”
“好的,爸。”
趙海鳴跟著父親走出了餐廳,穿過抄手遊廊,來到了東廂房。東廂房是趙安國的書房,兩間打通,麵積不小。靠牆是一排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上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書籍——曆史、經濟、政治、文學,分門彆類,井然有序。書架上還擺著幾個相框,有趙安國年輕時的照片,有趙海鳴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張全家福——那是趙明澤滿月時拍的,一家三代人圍在一起,笑得都很開心。
書房的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桌麵上攤著幾份檔案和一本翻開的書。書桌後麵是一把高背椅,椅背上搭著一件深色的外套。窗戶朝南,正對著院子裡的海棠樹,窗台上擺著一盆文竹,修剪得整整齊齊。
趙安國在書桌後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趙海鳴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在父親麵前,他總是這樣——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和隨意。
趙安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趙海鳴身上,沉默了片刻。書房裡很安靜,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海鳴,”趙安國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平穩,“你這次去漢東,是興國同誌推薦的?”
“是的,爸。”趙海鳴點了點頭,“林書記說,這是中央的考慮,也是他的推薦。”
趙安國微微點了點頭,冇有追問。他對林興國是瞭解的——這個人有能力、有擔當、有底線,在粵省乾了這麼多年,成績有目共睹。把兒子交給這樣的人帶,他放心。
“興國同誌這個人,我雖然接觸不多,但他的名聲我是知道的。”趙安國說,“他在粵省搞改革、抓經濟,乾了不少實事。你跟著他,學到的東西不會少。”
趙海鳴點了點頭。
“不過,”趙安國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漢東那邊的情況,跟粵省不一樣。粵省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風氣開放,觀念先進,乾部隊伍的整體素質也比較高。漢東就不一樣了——內陸省份,觀念相對保守,乾部隊伍的結構也比較複雜。你在粵省能做成的事情,在漢東不一定能做成。”
趙海鳴認真地聽著。他知道,父親這是在給他上課——不是官場上的權謀之術,而是幾十年工作經驗積累下來的真知灼見。
“趙立春在漢東待了那麼多年,留下的攤子不小。”趙安國繼續說,“李達康、高育良這些人,都是趙立春一手提拔起來的。他們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根基深厚,關係盤根錯節。你一個外來戶,去了之後,不要想著一下子就能開啟局麵。先站穩腳跟,再圖發展。”
“我明白,爸。”趙海鳴說。
趙安國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書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翻了翻,遞給趙海鳴。
“你看看這個。”
趙海鳴接過來,低頭一看,是一份內閣關於中部地區產業轉型升級的指導意見。檔案的日期是今年九月份的,上麵蓋著內閣的紅頭印章,還有密密麻麻的批註和標記——那是趙安國親筆寫的,字跡工整而有力。
“這個檔案,是上個月內閣常務會通過的。”趙安國說,“中部地區六個省份,包括漢東省,都要進行產業轉型升級。中央會有一係列的政策支援和資金傾斜,關鍵是看各省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
趙海鳴翻看著檔案,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產業轉型升級——這正是他在莞城一直在做的事情。如果能把莞城的經驗帶到漢東去,在京州推開,那將是一個巨大的突破口。
“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在漢東不是冇有抓手。”趙安國說,“產業轉型升級,這是中央的大政方針,也是漢東省下一步的重點工作。你在莞城搞了兩年產業升級,有經驗、有思路、有成績。這些東西,到了漢東一樣能用得上。”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而且,海鳴,你要知道,國家發改委在這個問題上,是能說上話的。”
趙海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當然知道父親的身,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主任,掌管著全國的宏觀經濟規劃和重大專案建設審批。發改委號稱“小內閣”,在國家部委中權力極大,任何一個省份的重大專案要上馬,都繞不開發改委這一關。
趙安國在發改委主任的位置上已經乾了四年,這四年裡,他推動了一係列重大政策的落地實施,在中央部委中威望很高。
這些年在基層,他靠的都是自己的本事,從不靠父親的關係謀取私利。但今天,父親主動提出來要幫他,這讓他既感動又有些意外。
“爸,您是說……”趙海鳴試探著問。
趙安國冇有直接回答,而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語氣平淡地說:“我在發改委這個位置上乾了不少年了,彆的不敢說,中部地區的產業規劃和專案審批,我還是能說上一些話的。漢東省每年報上來的專案不少,但真正能落地、能見效的不多。有些專案,報上來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實際上就是圈地、套資金、搞形象工程。”
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海鳴,你去了漢東,如果在產業升級方麵有什麼想法、有什麼規劃,可以跟我溝通。我在發改委這邊,可以幫你把把關,看看哪些專案是真正有前景的,哪些專案是華而不實的。如果你們的規劃做得紮實、做得到位,在專案審批和政策支援方麵,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趙海鳴心中一震。他知道父親這番話的分量——國家發改委主任的表態,意味著京州市在爭取中央政策支援和專案審批方麵,將獲得巨大的便利。這不僅僅是父子之間的私情,更是趙安國對漢東發展的支援。
“爸,謝謝您。”趙海鳴由衷地說。
趙安國擺了擺手:“不用謝我。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漢東的老百姓。你在京州當市長,乾得好,受益的是京州八百萬人;乾得不好,受苦的也是他們。我能做的,就是在政策上給你們一些支援,在專案上幫你們把把關。至於你能不能乾好,那要看你自己。”
趙海鳴點了點頭,把父親的話牢牢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