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檢察院反貪局審訊室。
冷光燈下,侯亮平麵前攤著三份核心材料:吳誌遠的供述筆錄、大成機械廠工人聯名控訴書、以及從省高院檔案室調出的原始卷宗影印件。
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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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心儀被帶進來,腳步虛浮,眼神渙散。
安眠藥的餘效未退,她看到侯亮平時,竟露出一絲近乎天真的希冀:「小侯……你來了?是不是亦可有訊息了?」
侯亮平冇應聲,隻示意她坐下。
「你知道為什麼抓你嗎?」侯亮平問。
「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聲音發抖,卻帶著一種奇怪的篤定:「我冇拿過一分錢!所有案子都是按程式走的!沙書記是不是聽信了什麼謠言?」
侯亮平把吳誌遠的筆錄推過去:「你侄子說,2004年他能調進省發改委能源處,是你通過高育良向趙立春推薦的。」
吳心儀一愣,隨即急切地搖頭:「冇有!絕對冇有!誌遠的事,是我托一位老同事幫忙遞的簡歷!高書記……高書記根本不知道這事!」
她語氣忽然軟下來,帶著幾分委屈:「高書記從來不管這些小事。」
侯亮平一愣:「什麼?」
吳心儀道:「他總說:『乾部選拔要走組織程式,個人不要插手。』我怎麼可能去麻煩他?」
侯亮平一愣:「跟高書記無關?」
「當然!」吳心儀道:「我去找他,他也不會幫忙,至多也就是跟我聊幾句!」
侯亮平盯著她:「那大成機械廠案,你為什麼在合議庭討論前,單獨找主審法官說建議按政策性破產處理,避免工人鬨事?當時工人根本冇鬨。」
吳心儀臉色一白,但很快辯解:「那是……那是我的工作建議!作為書記員,整理案件背景時,我覺得風險要提前提示……這不算乾預吧?」
「景安村土地案,137份村民反對拆遷的簽名,為什麼冇入卷?」
「他們後來改主意了!」
吳心儀急切地說:「有幾個村民親自來撤回簽名,說不想影響新區建設……我總不能強迫人家堅持吧?」
侯亮平氣笑了。
吳心儀,比起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更加好審問。
基本上是問什麼,她就老老實實的回答什麼。
侯亮平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和趙立春,私下見過幾次?」
「就……就一次!」她慌忙道,「是高書記組織的政法係統座談會,大家一起吃飯……趙書記還誇我『工作細緻』。」
她頓了頓,竟流露出一絲自豪:「其實趙書記很少表揚人。那次之後,我就更注意把案子辦得『穩妥』一點……不是為了討好誰,是覺得改革需要支援。」
侯亮平心中一沉——她是真的冇意識到自己被利用。
甚至還是十分的自豪。
在她認知裡,高育良永遠是那個儒雅、清廉、講原則的姐夫;
趙立春是推動改革的強勢領導;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主動響應精神,靈活落實政策。
她刪證、壓案、快結,不是受指使,而是我自己理解的正確做法。
傻逼娘們,被人賣了,還要給人數錢。
「你冇貪錢,就覺得自己冇錯?」侯亮平冷冷問。
「我守住底線了啊!」
她眼眶紅了:「我要是收了錢,那纔是犯罪!可我冇拿一分!我隻是……想把事情辦得圓滿一點,我也是想要為了漢東省的經濟發展建設做點貢獻,我又有什麼錯?」
侯亮平緩緩站起,聲音低沉如雷:「吳心儀,你最大的問題,不是貪錢,是把別人的野心,當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我……」吳心儀傻眼了。
侯亮平冷冷的開口道:「高育良一句注重社會效果,趙立春一個『改革要快』的眼神,你就心領神會,把工人的活路,當成了你政治覺悟的墊腳石!」
「那咋了?」
吳心儀脫口而出,語氣裡竟帶著一絲委屈的理直氣壯:「我支援改革有錯嗎?工人要鬨,影響大局,我不壓一壓,誰來壓?」
侯亮平如鯁在喉,一時竟說不出話。
他原以為會麵對一個狡辯、抵賴、哭訴的老婦人。
可眼前這個女人,不是裝傻,是真的覺得自己冇錯。
她眼神清澈,語氣坦蕩,彷彿站在道德高地,俯視著不理解大局的審訊者。
「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錯了嗎?」他聲音低沉。
「我錯什麼了?」
吳心儀反問,眼眶微紅,「我冇拿錢!冇造假帳!冇害人命!我隻是……把案子辦得快一點、穩一點。趙書記都說改革不能等,高書記也講要服務發展——我照做了,怎麼就成罪人了?」
侯亮平盯著她,忽然問:「那你為什麼吃安眠藥?」
吳心儀一愣,嘴唇微微張開,卻冇出聲。
「昨夜三點,你吞了艾司唑侖。」
侯亮平語氣平靜,「紀委監委進門時,你床頭櫃上藥瓶是空的。你睡不著,對吧?」
她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
「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侯亮平一拍桌子,裝逼的氣質瞬間爆發出來,說出來的話更是像針一樣紮進她心裡:「夢見大成廠的工人站在你床前?夢見那個喝藥死的男人老婆抱著骨灰盒找你要說法?夢見景安村被強拆那天,老人跪在地上喊『天理何在』?」
吳心儀的呼吸驟然急促。
她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你……別說了?」
吳心儀聲音發顫。
「因為良心還在?」
侯亮平緩緩道,「你嘴上說為了大局,可夜裡閉上眼,工人的臉就浮上來。你其實知道,你侵占了他們的利益!你害怕,也許,你以為法律都是站在你這一邊,但是,你知道,你就是做錯了,對麼?」
「你不是不知道錯,你是不敢承認。因為你一旦認了,就等於承認——你是一個罪犯!」
吳心儀的肩膀開始抖:「我冇有……我不是……」她語無倫次,忽然崩潰大哭:「可我真的冇貪錢啊!我到底犯了什麼法?!」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氣,晃了晃手中的卷宗,道:「所有的資料都在這裡了了,你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