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陳岩石猛地將電話聽筒砸回座機,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藥瓶都跳了起來。
他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眼中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好啊……好一個『講原則、不徇私情』!」
他聲音嘶啞,帶著被背叛的痛楚:「當年你發高燒三天不退,是我揹你去衛生所!是我供你讀書,是我讓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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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嘶力竭的怒吼:「現在倒好——我求你救一個為我兒子拚命的姑娘,你跟我說後門不能走?!」
王馥真嚇得趕緊上前扶他:「老陳!你血壓剛穩住,別激動!」
「我不激動?」陳岩石一把推開她:「他沙瑞金現在眼裡隻有他的『大局』!什麼陳海?什麼陸亦可?什麼革命情分?全他媽是絆腳石!」
吳心儀癱坐在地,早已哭得說不出話。吳慧芬臉色慘白,嘴唇哆嗦:「完了……全完了……小可明天就要批捕,這下真冇救了……」
陳陽站在門口,咬著牙,眼中含淚卻倔強:「爸!別求他了!沙瑞金已經不是咱們家的人了!他是省委書記,不是陳家的兒子!」
「不!」陳岩石猛地一拍輪椅扶手,竟掙紮著要站起來:「他可以不認我,但漢東的天,還輪不到他一個人說了算!」
他顫巍巍地扶著桌子站起,雖然雙腿打晃,但是語氣卻是越發的激動起來:「明天一早,我親自去省委大樓!」
陳陽急了:「爸,你到底要乾什麼?」
陳陽冷冷的開口道:「我倒要看看,他沙瑞金敢不敢當著我的麵,把一個替他查案的乾部送進監獄!」
「爸!您不能去!」
陳陽急了:「您身體受不住!再說,他現在根本不聽您的!」
「他不聽,我就站在省委門口喊!」
陳岩石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老革命特有的執拗:「我就問問他,綱領裡寫的『保護敢於鬥爭的同誌』,是不是廢紙?!京城三令五申『防止問責泛化』,是不是空話?!」
他喘著粗氣,一字一句:「我活了一輩子,不是為了看『規矩』變成殺人的刀!」
王馥真淚如雨下,撲上來抱住他:「老陳!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跟海子交代?!」
陳岩石閉上眼,老淚縱橫,卻仍固執地搖頭:「海子死了,冇人替他說話,小可還活著,我若再不出聲,這漢東,就真成了冷血之地!」
……
……
省委大樓,九點整。
沙瑞金剛開完一個經濟排程會,正揉著太陽穴看檔案,白秘書快步進來,臉色煞白:
「沙書記……陳老來了。」
沙瑞金手一頓,鋼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團墨跡。
「他……一個人?」
「坐著輪椅,陳陽推的。已經在一樓大廳了。」
白秘書聲音發緊:「就在門口,好多乾部都圍過來了……」
沙瑞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被人扼住了喉嚨——幾乎窒息。
他知道,這一關,躲不過了。
「請他上來。」他啞聲道:「到小會議室,別驚動太多人。」
十分鐘後,小會議室。
門開了。
陳岩石坐在輪椅上,麵色灰白卻眼神如炬,陳陽推著他緩緩進來。
沙瑞金起身,勉強擠出一絲恭敬:「陳老,您怎麼親自來了?身體要緊……」
「我的身體,比漢東的規矩重要?」
陳岩石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我今天來,就問你一句話——陸亦可,是不是非得坐牢?」
沙瑞金沉默片刻,示意陳陽關門。
「陳老!」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退讓的鋒芒:「陸亦可犯的錯誤很大,必須要坐牢!」
陳岩石冷冷的開口道:「小可冇錯,我們要保護敢於鬥爭的同誌!」
沙瑞金冷笑一聲:「可您想過冇有,被陸亦可鬥爭的工人,他們呢?還有你之前保護的大風廠的工人,他們呢?他們是不是活生生的人命,我們,應不應該保護他們!」
「我在跟你說陸亦可的事情!」陳岩石惱火道。
「我再給你說工人!」沙瑞金語氣也越發的冰冷起來:「「那天,八千工人堵在崇明門口,有人舉著『我們要吃飯』的紙牌跪在地上!」
「有個老工人,因為陸亦可一句『擺地攤也能活』,當場跳橋!」
「他孫子開學交不起學費,老婆哭暈在園區!」
「這些人的命,就不值錢?」
陳岩石一怔,隨即怒道:「那是趙崇明安排的托!是演戲!」
「有證據嗎?」
沙瑞金眼中寒光乍現,他當然知道這是趙崇明找來的託兒。
但是,那又如何?
真的辦了趙崇明?
企業怎麼辦?
就業怎麼辦?
沙瑞金冷冷轉移話題道:「中紀委查了三個月,冇發現趙家一分錢黑帳!倒是陸亦可,無審批、無預案、無底線,三不原則全破!」
「他是好心!」
「好心!」沙瑞金步步逼近,聲音陡然拔高:
「您心疼陸亦可,誰心疼那些差點斷糧的工人?!
「你說她『心是乾淨的』,那工人的飯碗就是臟的?!
「陳老,這不是雙標是什麼?!」
陳岩石渾身一震,嘴唇哆嗦:「你,你……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是什麼意思?」沙瑞金毫不退讓,「為了一個冒進的乾部,犧牲十三萬工人的穩定?為了所謂的情義,踐踏法治程式?」
他直視陳岩石雙眼,一字一句:
「你教我講原則,現在卻要我為私情破例,這,還是那個陳岩石嗎?」
「你……你……」陳岩石手指顫抖,臉色由紅轉青,呼吸急促起來。
「我……」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我隻是……不想讓海子白死……不想讓小可……寒心……」
話未說完,他猛地捂住胸口,雙眼翻白。
「爸!」陳陽驚叫。
沙瑞金臉色驟變,衝上前扶住他:「快!叫救護車!」
省委大院,警笛呼嘯。
沙瑞金站在台階上,望著遠去的救護車,久久未動。
白秘書小心翼翼問:「書記,要不要去醫院?」
沙瑞金搖搖頭,聲音也開始逐漸的冷漠起來:
「不用了……
有些路,
走散了,
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