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高育良的書房。
祁同偉推門進來時,高育良正坐在藤椅上翻《資治通鑑》,茶幾上一杯清茶已涼。
「老師。」
祁同偉聲音低沉,卻掩不住一絲興奮。
高育良抬眼,目光如古井:「坐。」
祁同偉冇坐,直接道:「林華華動手了——把錢楓打得鼻青臉腫,現在人送醫院,侯亮平被迫中斷對劉新建的審訊。」
高育良手中的書頁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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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合上書,眉頭微蹙:「……她打了錢楓?」
「不止。」
祁同偉嘴角揚起,「偽造緊急事由,騙副檢察長口頭同意,單獨審訊,反鎖房門,拳腳相加——全程冇錄影,冇見證,連周正都被攔在外頭。」
高育良沉默良久,忽然搖頭,語氣複雜:「這個林華華……也太莽撞了。」
「莽撞?」
祁同偉輕笑,「我看是天賜良機!」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淡淡道:「一個檢察官,竟行刑訊逼供之事……未免失之於浮躁。她出身優渥,父母都是高校教師,從小順風順水,未曾歷練,遇事便憑一腔熱血行事——看似剛烈,實則淺薄。」
「可不就是個冇吃過苦的大小姐?」
祁同偉冷笑,「以為世界非黑即白,覺得哭得慘的就是受害者,穿警服的就是壞人。這種人,放在古代,就是仗義每多屠狗輩的蠢貨。」
高育良輕輕放下茶杯,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話也不能這麼說。她有赤誠之心,隻是……方向錯了,方法更錯。」
說到這裡,高育良笑了笑,繼續道:「若在和平的時候做普法宣傳,或許是個好苗子;可在如今這盤棋上,她不過是一枚被人輕輕一撥就衝出去的卒子。」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微閃:「不過……這一衝,倒是衝亂了侯亮平的陣腳。」
祁同偉立刻接話:「正是!劉新建這個軟骨頭不一定什麼時候就招了,尤其是咱們漢大幫現在損失這麼大,他更加不保險,現在侯亮平卻被林華華這事拖住,他可是知道我們還在救他!」
頓了頓,祁同偉繼續道:「現在趙德漢震怒,錢楓被打成重傷——他能善罷甘休?必然要討個說法!檢察院內部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繼續深挖劉新建?」
高育良緩緩站起身,踱到窗邊,望著省委大院的方向,聲音低沉而篤定:「趙德漢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要借題發揮,既為錢楓出頭,也為兒子洗清汙名。」
喝了一口茶,高育良繼續道:「接下來幾天,省檢、公安、政法委三方必有一番角力——而這,正是我們穩住劉新建的黃金視窗。」
雖然不在政法口,但是,高育良對局勢的判斷還是很清晰的。
趙德漢冇理由把漢大幫往死裡搞,他是來穩定經濟的。
但是,沙瑞金一定要拿漢大幫祭旗,這是他的任務。
隻要冇有直接利益衝突,趙德漢冇必要針對漢大幫!
「我已經讓人去接觸劉新建的律師。」
祁同偉壓低聲音,「暗示他:隻要咬死『不知情』『被脅迫』,趙老書記可保他家人安全、財產無憂!」
「必要的時候,可以讓劉新建把過錯弄到丁義珍身上,把臟水潑到趙德漢身上!」
高育良點點頭,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笑意:「最好讓趙德漢跟沙瑞金鬥起來,這樣,我們纔有機會,要讓劉新建明白,現在的侯亮平,自身難保!」
他轉身,語氣忽然帶了幾分感慨:「說來……還得感謝這位林科長。這種人,還真是,還真是……」
高育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最後道:「天真者最易為利器,因其不知鋒刃向誰。」
祁同偉笑道:「她越瘋,趙德漢越怒,侯亮平越被動——咱們就越安全。」
……
……
省檢察院紀檢監察組臨時談話室,燈光慘白。
林華華坐在鐵椅上,頭髮淩亂,檢徽已被收走,隻穿一件素色襯衫。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眼神依舊倔強。
「林華華同誌,」紀檢組長語氣平靜,「請你如實說明:你傳喚錢楓的依據是什麼?所謂『緊急情況』是否屬實?」
林華華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堅定:「我是在保護一個弱者。王桂芬的女兒被趙崇明控製,她本人因討說法被撞斷雙腿,警察還逼她改口供。錢楓作為公安局長,包庇凶手、收受賄賂——我有理由相信他涉嫌犯罪!」
「那你所謂的『證據』呢?」對方追問,「陳誌勇的證詞,有書麵材料嗎?有錄音嗎?有第三方見證嗎?」
「他在人民公園親口告訴我!」林華華語氣激動,「他說親眼看見錢楓收錢!我信任他!」
「是嗎?」紀檢組長緩緩從檔案夾中抽出一張紙,推到她麵前,「那你看看這個。」
林華華低頭。
那是一份剛簽字按手印的詢問筆錄,標題赫然寫著:《關於林華華誘導作偽證的情況說明》。
落款人:陳誌勇。
她瞳孔驟縮。
筆錄內容寫道:
「2008年2月15日晚,林華華科長約我在人民公園南門涼亭見麵,問我是否看到錢楓收錢。我說冇看見。她情緒激動,說『不說實話王桂芬就死定了』,並承諾『可以安排我離開漢東,換個身份』。我因害怕得罪她,隻好編造『看見牛皮紙袋』的情節。實際上,我從未見過錢楓收錢,也未進入其辦公室。所有陳述均為林華華誘導下虛構。」
林華華猛地抬頭:「他在撒謊!他親口承認看見了!怎麼可能現在反口?」
「他說,是你逼他說的。」紀檢組長語氣沉穩,「他稱,當時你反覆強調『這是救人的唯一機會』,還說『隻要配合,就能進體製、轉正、調離派出所』。他本想敷衍過去,冇想到你會真的去抓錢楓,更冇想到你會動手打人。他現在非常後悔,主動向公安廳說明情況。」
「冇有監控,你們憑什麼信他?」林華華聲音發顫。
「不需要監控。」對方淡淡道,「陳誌勇的陳述細節清晰,時間、地點、對話內容與你自己的行動完全吻合。而你——既無錄音,又無書麵證詞,連筆錄都冇做。你說他『親口承認』,可除了你,冇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