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乾休所,客廳。
電視螢幕的光映在趙立春臉上,忽明忽暗。
《新聞聯播》仍在繼續——
「……經國家科技部、工信部聯合認證,漢東省京州市光明峰實驗室研製的38納米浸沒式光刻機,已具備量產條件。
中央決定:
一、設立『國家積體電路(漢東)先導區』,賦予省級經濟管理許可權;
二、提前啟動『國家積體電路產業投資基金』,首期注資200億元,重點支援漢東光刻及晶片製造專案; ->.
三、批準京州—呂州『中國芯穀』建設規劃,三年內建成覆蓋設計、製造、封測、材料的完整產業鏈;
四、教育部緊急批覆,清華大學、中科大、華科等十所高校,2008年起擴大微電子專業招生規模300%……」
趙立春握緊了拳頭。
就是感覺荒唐。
媽的,光刻機,這麼牛逼的東西,這是你沙瑞金搞半年就能搞出來的?
開玩笑的吧?
這根本就不可能!
但是,事實又擺在眼前。
半年,人家就是弄出來了。
國外的封鎖,就是被打破了。
趙立春有一種荒唐的不真實的感覺。
畫麵切到沙瑞金在發布會現場的講話:
「這不是漢東的勝利,是新時代中國自主創新道路的勝利!它證明瞭一點:刮骨療毒不是自毀,而是為了重生;清除毒瘤不是倒退,而是為了飛躍!」
緊跟著就是趙德漢的發言。
趙德漢接過話筒,語氣沉穩而堅定:「同誌們,從今天起,漢東不再靠土地財政、不再靠灰色交易,而是要走一條科技強省、製造立省的新路!」
頓了頓,他繼續道:「光刻機隻是開始,未來五年,我們要讓晶片、新材料、高階裝備成為漢東的脊樑。誰再把漢東當作權錢交易的溫床,誰就是與新時代為敵!」
趙立春緩緩坐回沙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扶手,指節發白。
他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趙德漢和沙瑞金簡直就是指著他趙立春的鼻子罵。
什麼刮骨療毒,什麼清除毒瘤,什麼,不再靠土地財政,不再靠灰色交易。
這不是說他趙立春乾的不咋地麼?
可是,這一次,趙立春偏偏還真是找不到什麼反擊的地方。
前幾日還在鼓動媒體唱衰「呂州失業潮」,說什麼「反腐餓死老百姓」。
可轉眼間,人家不僅解決了就業,還把整個國家的科技命脈扛在了肩上!
38nm光刻機——
不是一台機器,
是一把錘子,
砸碎了他所有輿論攻勢。
是一麵鏡子,
照出了他思想的陳腐。
更是一道分水嶺。
將「舊漢東」與「新漢東」徹底割裂。
而他,站在了被割棄的那一邊。
這種感覺也讓趙立春難受的要死。
失去權力,失去了掌控力。
兒子死了,自己做出來的任何的攻擊手段,都被瓦解。
而新聞聯播還在繼續。
時間太長了。
上一次Nova手機還是一分鐘左右,而這一次,則是足足有三分鐘。
京州市,發布會現場。
掌聲如雷,經久不息。
趙崇明接過話筒,麵對全國直播鏡頭,神色平靜卻堅定:「各位領導、各位同仁,今天,我們造出了光刻機。但這不是終點,而是起點。」
「光刻機要刻的,不隻是電路,更是普通人的未來。」
他頓了頓,聲音清晰而有力:
「我在此宣佈:崇明科技將在呂州投資50億元,建設國內首個38nm晶片代工工廠!
——預計直接創造就業崗位8000個,其中60%麵向呂州本地居民;
——一線技術工人起薪5000元/月,繳納五險二金,提供人才公寓;
——與呂州職業技術學院共建『晶片工匠班』,三年內培養2000名本土工程師;
——所有產線優先採購國產裝置、國產材料,帶動本地供應鏈升級!」
台下瞬間沸騰!
呂州市長易學習猛地站起,眼眶發熱——他知道,這意味著呂州徹底告別「高育良時代」,徹底的擺脫了漢大幫,真正走上高階製造之路。
李達康用力鼓掌,又看了看孫連成和易學習也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隻能說,這倆是真的好運氣。
自己對投資商那是求爺爺告奶奶,各種優惠政策,就是希望人家能落戶漢東。
就這,人家還不一定答應。
當初在林城,李達康也是吃盡了苦頭。
在看看孫連成和易學習,這是上來就給他們送政績。
這要是呂州都沒有崛起,那麼,這倆貨就可以吞糞自盡了。
趙家班的人,可真是幸福。
不過,對於李達康來說,倒也無所謂。
晶片代加工工廠是在呂州這沒錯,但是,光刻機生產可是在京州市,就在他李達康的地盤,這一波,李達康也賺大了,政績是擺在這裡的。
討好領導這是必須的。
但是,領導要拉你一把,也要看看你有多少政績。
看了看趙德漢又看了看趙崇明,李達康也不得不承認,有一個好兒子就是好。
……
……
西山,夜深。
趙小蕙端著茶水輕輕走進書房。
趙立春在看電腦,是新聞聯播重播的畫麵。
她忍不住輕聲問:「爸……您還好嗎?」
趙立春沒答,隻喃喃道:「他說要在呂州建廠……給工人5000塊月薪……還建人才公寓……好,好,好,漢東是真的出息了!」
「爸,你沒事兒吧?」趙小蕙擔心的看著趙立春。
趙立春苦笑:「你知道,現在外麵會如何評價我?」
趙小蕙道:「能如何評價?」
趙立春收斂了笑容,冷冷的開口道:「網際網路已經有聲音了,說我當年批地給山水集團,建的是夜總會、洗浴城、豪華會所。他們現在批地,建的是晶圓廠、實驗室、學校……」
趙小蕙道:「爸,你千萬不要這麼想,這都是有歷史侷限性的!」
「別人未必就是這麼看!」趙立春搖了搖頭。
趙小蕙沉默良久,隻輕輕握住父親的手:「爸,有沒有可能,這個新聞聯播說的光刻機是假的?」
趙立春語氣一窒,而後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你是說,新聞聯播的東西是假的?」
呃……
趙小蕙也感覺自己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趙立春深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臉:「中央這一巴掌,打的可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