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分局局長辦公室。
沈重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那張屬於局長的真皮轉椅上。
椅子很大,將他的身形襯托得更加挺拔。他雙臂隨意地搭在扶手上,整個人放鬆地向後靠去,彷彿這裡本就是他的地盤。
李達康坐在對麵的客椅上。
他隻覺得渾身不自在,背脊挺得筆直,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了,將外麵的一切混亂都隔絕在外。
「達康書記,我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
沈重沒有多餘的寒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記住本站域名 超貼心,.等你讀 】
李達康的身體隨著那敲擊聲,不受控製地抖了一下。
沈重從上衣口袋裡,拿出兩份檔案。
「這裡麵,是一份諒解備忘錄。」
「還有一份情況說明。」
「你簽了諒解備忘錄,我就簽了情況說明,這樣一來今晚的事情,我可以定義為一場軍警聯合演習。」
「外麵的三百多人,你也可以安然無恙地帶回去。」
李達康聽著這話,心裡非但沒有半點放鬆,反而沉得更快了。
諒解備忘錄?
他抬起頭,乾澀的喉嚨動了動。
「什麼……條件?」
「三個。」
沈重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京州市財政,即刻向河西區下撥十個億的專項資金。」
李達康的呼吸停滯了。
十個億!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幾乎是要從京州市的財政帳本上,硬生生剜下一大塊肉!
「這筆錢,必須專款專用,全部投入到河西區的老舊小區改造和地下管網係統重建工程中。」
沈重補充了一句,堵死了李達康所有挪用資金的念頭。
「這不可能!市裡財政根本沒這麼多錢!」李達康幾乎是脫口而出。
這是他的本能反應,一個市委書記對財政大權的本能維護。
沈重沒有跟他爭辯。
他隻是把身體往前傾了傾,平靜地提醒了一句。
「李達康,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我討價還價。」
李達康聞言剛剛升起的一點反抗情緒,瞬間消失。
他頹然地靠回椅背,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十億,可以延續他的政治生命。
而且這樣的操作並不違規。
看到他不再作聲,沈重繼續。
「第二條,下一次的省委常委會上,你要就光明峰專案的問題,做一次公開的、深刻的自我檢討。」
李達康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如果說第一條是要他的錢,那這第二條,就是要他的臉!
在常委會上公開檢討,承認自己在光明峰專案上監管失職。
這不隻是丟麵子那麼簡單。
這是在把他政治生涯裡的一個巨大汙點,主動展示給所有政敵看。
高育良,劉長春,田國富……
那些人的臉,一一在他腦海裡閃過。
他幾乎能想像到,當他在台上念檢討書時,那些人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
那將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公開處刑。
「怎麼,不願意?」
沈重的指關節,又在桌麵上敲了一下。
「不……我願意。」
李達康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臉麵雖然重要,但總比被扣上叛國的帽子強。
「很好。」
沈重似乎對他的識時務很滿意。
他身體向後靠回寬大的椅背裡,丟擲了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一個條件。
「第三,呂州市委書記朱吉昌,已經被省紀委雙規了。」
「那個位置,空出來了。」
李達康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有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我要你,在下一次討論幹部任免的常委會上,主動提名,並投票支援何霞同誌,接任呂州市委書記一職。」
「轟!」
李達康的腦袋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猛,膝蓋重重地撞在了辦公桌的邊沿。
「這絕對不行!」他失聲叫了出來。
讓何霞去當呂州市委書記?
那可是趙立春為趙家班預留的位置。
趙立春絕對不允許那個位置,落到沈重這邊的人手裡。
之前自己隻是給趙立春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但如果自己這麼做了,那就是在公開背叛趙立春!是徹底和趙家班決裂!
「沈重,你這是要我死!」李達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沈重看著他激動的樣子,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沒有再說話。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拉開了辦公桌的抽屜。
從裡麵,又拿出了一份檔案。
那是一份裝訂得很厚的工程勘測報告。
「啪。」
報告被扔在了李達康的麵前。
李達康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報告的封麵上,一行黑體大字,刺痛了他的神經。
《關於京州光明峰專案地下排汙渠堵塞情況的調查報告》。
他的手顫抖著,翻開了報告。
一張張高清彩色照片,映入他的眼簾。
被挖開的排汙渠,裡麵塞滿了各種建築垃圾,鋼筋頭,混凝土塊,甚至還有廢棄的輪胎。
渾濁的汙水,隻能從垃圾的縫隙裡艱難地流淌。
報告的後麵,還附帶著詳細的勘測資料,堵塞點的具體坐標,以及堵塞物成分的化驗分析。
證據確鑿,不容辯駁。
沈重的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音。
「根據張曉提供的線索,我派人進行了實地勘察,光明峰專案確實存在問題。」
「如果你今天不答應,我不僅要做實你的叛國行徑,還要把這個材料往上遞。」
「你要是肯簽字,我會給你時間擦屁股。」
李達康的身體晃了晃,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後背襯衫。
他不用想都知道會怎麼樣。
京州,會因此爆發一場十二級的政治地震。
他這個市委書記,光明峰專案的總負責人,會被這場地震,撕成碎片。
叛國罪,會讓他死。
這份報告,會讓他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兩種死法,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
李達康才緩緩抬起頭,那張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
「我答應你。」
「但是,我也有一個條件。」
這是他最後的,也是唯一的掙紮。
「把程度交給我。」
他看著沈重,一字一句地補充。
「我要親自帶走。」
沈重看著他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他點了點頭。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