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區分局局長辦公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超靠譜 】
李達康的手在抖,那支價值不菲的派克鋼筆,在他指間重若千鈞。
筆尖在「諒解備忘錄」的簽名處懸停了很久。
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他緊繃的神經。
落筆。
簽下「李達康」三個字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簽下的不是名字,而是投降書。
他將檔案推了過去,動作有些僵硬。
沈重拿過檔案,甚至沒有去看那個被墨跡玷汙的簽名。
他隻是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條款。
確認無誤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這份決定了京州未來政治格局的檔案,隨意地收進了身旁的公文包裡。
然後,他從公文包裡,又拿出了另一份檔案。
那份檔案很薄,隻有一頁紙。
沈重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將它推回到李達康麵前。
李達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向那份新的檔案。
《關於在京州市光明區舉行軍警聯合反恐處突演習的情況說明》。
檔案的內容很簡單。
今夜,漢東省軍區與京州市公安局,在此地舉行了一場旨在提升協同作戰能力的聯合演習。
演習過程順利,成果顯著,圓滿成功。
李達康看著這份顛倒黑白的檔案,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幾下。
無恥。
太無恥了!
可他沒有選擇。
他拿起筆,在那份荒唐的「情況說明」上,也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他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整個人癱軟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沈重看著他這副樣子,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達康書記,合作愉快。」
他站起身,將那份演習說明也收了起來。
「既然協議已經達成,你的人,自然可以帶走了。」
李達康的身體一震。
他混沌的腦子裡,終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程度!
他抬起頭,看向沈重。
雖然付出了慘絕人寰的代價,但總算保住了程度。
保住了這個知道光明峰專案所有秘密的,最重要的棋子。
隻要程度還在他手裡,光明峰專案就不會徹底崩盤。
他就有機會,在未來,從這片廢墟裡,重新爬起來。
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
「多謝沈書記。」
李達康的聲音沙啞乾澀。
沈重不以為意。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衛國,把人帶出來,移交給李書記。」
對講機裡傳來周衛國清晰的回答。
「收到。」
李達康也掙紮著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還沾著泥水的襯衫。
他伸出手,用力地撫平了幾個褶皺。
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歪斜的領口。
他試圖找回一點,屬於京州市委書記的威嚴。
沈重看著他的動作,什麼也沒說,隻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這間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辦公室。
大廳裡。
祁同偉正像熱鍋上的螞蟻,焦躁地來回踱步。
當他看到辦公室的門開啟,李達康跟在沈重身後走出來時,他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達康書記,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緊張和不安。
李達康的臉色依舊慘白,但眼神總算恢復了一點神采。
他對著祁同偉,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個點頭的動作,像一劑鎮定劑,讓祁同偉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了一些。
談妥了。
雖然不知道付出了什麼代價,但總算是談妥了。
大廳裡那些被繳了械的警察,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們雖然聽不清領導在說什麼,但看到那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有所緩和,所有人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今晚這場噩夢,終於要結束了。
周衛國帶著兩名全副武裝的龍牙戰士,穿過大廳。
他們徑直走向了走廊盡頭的那間審訊室。
沉重的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審訊室的門,被人從外麵開啟了。
一道光線照了進來。
癱在角落裡的程度,聽到了動靜。
他費力地抬起頭,激動地看向門口。
是自己人嗎?
是來救我出去的嗎?
周衛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他走進審訊室,眼神冰冷地掃過蜷縮在地的程度。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沒什麼價值的垃圾。
程度卻在這一刻,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
他以為周衛國是來釋放他的。
「救我!快救我出去!」
他嘶吼著,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就要朝周衛國撲過去。
周衛國身體微微一側,輕易地就避開了他。
緊接著,他反手一推。
「砰!」
那扇厚重的,帶著隔音層的審訊室大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程度撲了個空,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驚恐地回過頭。
周衛國沒有再看他。
周衛國的視線,落在了審訊室的另一個角落。
那裡,坐著那個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年輕記者,張曉。
張曉也抬起了頭,用那雙腫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疑惑地看著這個突然闖進來的軍官。
周衛國對著張曉,露出了一個算不上溫和,但至少不帶殺氣的表情。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看好了。」
「這是我們老闆,讓我給你帶過來的交代。」
交代?
什麼交代?
張曉還沒反應過來。
程度卻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了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賣了!
李達康為了脫身,把他當成棄子給賣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大腦。
他驚恐地向後退去,身體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張開嘴,想要大聲呼救。
他要告訴外麵的人,他知道光明峰的所有秘密!他不能死!
然而,他的喉嚨裡,隻能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恐懼,掐住了他的聲帶。
周衛國緩緩地,從腰間的槍套裡,掏出了那把他92式配槍。
他單手拉動套筒,子彈上膛的聲音,在死寂的審訊室裡,清脆得嚇人。
「哢噠。」
保險被開啟了。
黑洞洞的槍口,穩穩地抬起,對準了程度那張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