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一號會議室。
工作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檢查。
茶杯擺放的位置,話筒的音量,甚至連椅子拉開的角度都經過了精確的測量。
這不是一次普通的例會。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間屋子裡,即將上演一場沒有硝煙的肉搏。
九點差十分。
常委們陸續走進會場。
平時見麵總要寒暄幾句的老同事,今天都顯得格外沉默。
也就是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呂州市委書記朱吉昌拉開椅子,坐到了林城市委書記周桂春旁邊。
兩人對視了一眼。
朱吉昌壓低聲音:“老周,昨晚那個電話……”
周桂春把手裡的鋼筆帽擰開又合上:“我有數。材料都帶了。”
朱吉昌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那就好。有些人手伸得太長,是該剁一剁。”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達康黑著臉走了進來。
他把筆記本往桌子上一扔,動靜有點大,引得幾個工作人員側目。
李達康也不在意,扯了扯領帶,嘴裡嘟囔了一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耽誤事。”
他剛坐下,高育良就端著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達康書記,火氣不小啊。”
高育良笑眯眯地在李達康對麵坐下,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
李達康哼了一聲:“育良書記,你是政法委書記,你是大忙人。怎麼也這麼有閑心來開這種務虛會?”
高育良喝了一口水,推了推眼鏡:“組織生活嘛,也是工作的一部分。磨刀不誤砍柴工。”
李達康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他。
隨後,省長劉長春和紀委書記田國富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兩人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劉長春跟高育良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後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田國富則是一臉嚴肅,手裡拿著厚厚的一疊檔案,不知道裡麵裝著什麼重磅炸彈。
九點整。
會議室的大門被兩名工作人員推開。
省委書記趙立春,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原本還有些窸窸窣窣的會議室,立馬變得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桿。
趙立春麵無表情,目光銳利地掃過全場。
他走到主位前,雙手撐著桌沿,沒有急著坐下。
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了兩秒。
最後,他的視線停在了那個還空著的座位上。
那是沈重的位置。
趙立春的眉頭很明顯地皺了一下。
旁邊的秘書長陳懷立刻湊上來,小聲說道:“書記,沈常委那邊……”
“不用解釋。”
趙立春擺了擺手,打斷了陳懷的話,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既然是民主生活會,就要有組織紀律。不管是哪路神仙,隻要在這個班子裡,就得守這個班子的規矩。”
這話很重。
會議室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朱吉昌和周桂春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
炮架子搭好了。
就在趙立春拉開椅子準備坐下的時候。
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極有節奏的腳步聲。
“噠、噠、噠。”
很沉。
很硬。
那是製式軍靴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特有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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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立春坐下的動作頓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投向門口。
大門再次被推開。
沒有隨行人員。
沒有秘書拎包。
沈重一個人走了進來。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常穿的黑色夾克,而是一身筆挺的鬆枝綠軍裝。
肩上的金星在燈光下有些刺眼。
整個會議室那種沉悶的行政風,被這一抹綠色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就像是一把剛出鞘的刀,帶著一股子還沒散去的硝煙味,直直地插進了這個充滿了爾虞我詐的權力場。
沈重手裡隻拿了一個黑色的軍用筆記本。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停步。
轉身。
對著主位上的趙立春,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抱歉,趙書記。處理了一點軍事機密,來晚了兩分鐘。”
沈重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半點歉意。
趙立春眯起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鋒芒畢露的年輕人。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來了。
這不是下級對上級的彙報,這更像是一種對等的宣告。
“坐吧。”
趙立春淡淡地說了一句。
沈重放下手,拉開椅子坐下。
腰桿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一桿標槍紮在椅子上。
即使是坐著,他也給人一種隨時可以暴起傷人的危險感。
趙立春清了清嗓子,開啟麵前的話筒。
“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
“今天的會議主題很簡單,就是紅紅臉,出出汗。”
趙立春環視了一圈,語調並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有些同誌,可能覺得自己在特殊崗位,有了點特殊權力,就可以淩駕於組織之上。”
“這種思想很危險。”
趙立春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沈重那邊。
“我們是黨領導下的幹部,做事要講程式,講規矩。”
“近期,我聽到了一些反映。”
“說是有人把個人英雄主義那一套帶到了工作中,搞獨立王國,搞一言堂。”
“甚至……”
趙立春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發出一聲脆響。
“甚至不經請示,擅自行動,把嚴肅的司法程式當成兒戲!”
“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無組織無紀律!”
整個會議室安靜得隻剩下空調運作的嗡嗡聲。
朱吉昌坐直了身體,手按在麵前的材料上,隨時準備開火。
高育良低著頭,看著保溫杯裡浮浮沉沉的茶葉,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達康皺著眉,看看趙立春,又看看沈重。
沈重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他開啟那個黑色的筆記本,拔出鋼筆,在紙上寫了兩筆。
臉上甚至還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
趙立春看著沈重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的火氣更盛。
“我看,今天的會,就從這個問題開始談起。”
趙立春靠在椅背上,眼神像是一張網,罩向全場。
“大家都可以談談,暢所欲言。”
“尤其是對這種破壞團結、無視程式的行為,要敢於亮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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